公交車的事處理完之後，林安過了幾天消停日子。
說是消停，其實也不完全消停——約書亞隔三差五就打電話來，有時候說“想請您做禮拜”，有時候說“教堂新到了一批紅酒您來嘗嘗”，有時候乾脆什麼都不說，就在電話那頭喘氣。
林安每次都說“行”，然後去教堂“做禮拜”。
恰吉頭對此的評價是：“這神父，比我還癡漢。”
南希開學之後忙了起來，但週末還是會來林安公寓。每次來都能撞見約書亞剛走，或者恰吉頭癱在床頭櫃上回味什麼。
她也不吃醋，隻是笑著調侃：“林警官業務挺繁忙啊。”
林安樂了：“怎麼？你有意見？”
南希想了想，說：“沒意見。就是提醒你注意身體。”
恰吉頭在旁邊幽幽地來了一句：“他身體好著呢。你暈過去的時候，他還精神得很。”
南希的臉紅了。
這天早上，林安剛到警局，傑克就迎上來，表情有點古怪。
“有個案子，你的業務。”
林安接過檔案，翻開。
第一頁是報案記錄。報案人叫馬丁·桑切斯，四十二歲，優步司機。報案時間是昨晚淩晨兩點。
第二頁是筆錄摘要。
馬丁描述：昨晚十一點多，他在市中心接了兩個年輕女人。她們說要參加派對，要去五個地方。馬丁以為是那種跑趴的女孩，沒多想就接了。
第一站，一個廢棄倉庫。女人說“到了”，但沒下車。
第二站，又一個廢棄倉庫。還是沒下車。
第三站，第四個，第五站，全都是廢棄倉庫。
馬丁覺得不對勁，問她們到底要去哪兒。兩個女人突然笑了，那笑聲……不像人。
然後她們的臉變了。眼睛變成血紅色，嘴裡長出尖牙，指甲變長變黑，朝馬丁撲過來。
馬丁一腳油門踩到底，撞開車門跑了。他不敢回家，直接開到警局報案。
林安看完，笑了。
“有意思。”
傑克看著他：“你信？”
林安樂了：“我專業對口，當然信。”
傑克沉默了兩秒。
“那你打算怎麼辦？”
林安想了想，說：“先見見這個司機。”
一小時後，林安在接待室裡見到了馬丁·桑切斯。
這是個四十多歲的拉丁裔男人，微胖，頭髮稀疏，臉上還帶著昨晚的驚恐。他麵前放著一杯水，一口沒喝，隻是不停地搓手。
看見林安進來，他立刻站起來。
“警官！警官您一定要相信我！”
林安示意他坐下。
“慢慢說，把昨晚的事再講一遍。”
馬丁深吸一口氣，開始講。
和筆錄上寫的差不多。接單，兩個年輕女人，五個派對地點，全是廢棄倉庫，然後她們變臉，撲過來，他跑了。
講到最後，他的聲音還在抖。
“警官，我開了五年網約車，什麼人都見過。喝醉的，嗑藥的，吵架的，甚至有人在車上做愛的。但從來沒見過……沒見過那種東西……”
林安點點頭。
“她們長什麼樣？”
馬丁想了想。
“二十齣頭，長得挺漂亮的。一個金髮，一個棕發。穿的都是裙子，看著像去派對的。但那個笑容……那個笑容我記得。”
他打了個寒顫。
“她們笑的時候，嘴咧到耳根。那種笑，不是人的笑。”
林安又問：“你記得接她們的地點嗎？”
馬丁點頭。
“記得。市中心，第六街和主街交叉口。那個路口有家便利店，我經常在那兒接人。”
林安站起來。
“行。你回家休息吧。這幾天別接夜班。”
馬丁愣了一下。
“您……您相信我？”
林安樂了。
“相信。”
馬丁的眼眶紅了。
“警官，我……我以後晚上再也不敢接單了……”
林安拍拍他肩膀。
“網約車司機也要保護，”他說，“洛杉磯治安太亂了。”
馬丁看著他，眼淚都快下來了。
林安沒再多說，轉身走出接待室。
恰吉頭在口袋裡小聲說：“你信他？”
林安點點頭。
“那種恐懼，裝不出來。”
恰吉頭想了想，說：“那真是吸血鬼？”
林安樂了。
“去看看就知道了。”
當天晚上，林安把車停在第六街和主街交叉口。
這是一條熱鬧的街道，兩邊是各種店鋪，便利店、快餐店、酒吧，霓虹燈閃爍，人來人往。這個點正是夜生活開始的時候，街上到處都是年輕人。
林安坐在車裡，點了根煙。
恰吉頭從手套箱裡探出來，看著窗外。
“就這兒？”
林安點點頭。
“昨晚那兩個人就是在這兒上車的。”
恰吉頭四處張望。
“這麼多人呢，她們敢出來？”
林安說：“越熱鬧越好混。”
兩人等了兩個小時。
十一點，十二點，一點。
什麼都沒發生。
恰吉頭開始打哈欠——雖然它不需要打哈欠。
“會不會是騙人的？”
林安搖搖頭。
“不會。”
他指著街對麵的便利店。
“你看那兒。”
恰吉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便利店門口，站著兩個年輕女人。
一個金髮，一個棕發，都穿著裙子，長得挺漂亮。她們站在那兒，像是在等人。
林安眯起眼睛。
“就她們。”
恰吉頭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林安沒回答，隻是盯著那兩個人。
看了三秒後，他說：“她們沒影子。”
恰吉頭仔細一看。
果然。
便利店門口的燈光很亮，照在地上，所有人都拖著長長的影子。但那兩個女人站的地方，什麼都沒有。
林安發動引擎，把車開過去。
在離她們十幾米的地方停下。
那兩個女人轉過頭，看著他的車。
然後笑了。
那笑容，和林安描述的一樣——嘴咧到耳根，露出裡麵的尖牙。
林安樂了。
“找到了。”
他推開車門，走下去。
那兩個女人看見他，笑容更大了。
“帥哥，”金髮那個開口，聲音甜得發膩，“打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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