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那棟普通的民宅門口時,恰吉頭從手套箱裡探出來,塑料腦袋還歪著,嘴也歪著,但眼睛睜開了。
“這地方,”它說,“有東西。”
林安沒理它,下車。
門前的草坪枯了一大片,露出乾裂的黃土。那幾棵花徹底死了,耷拉著腦袋,葉子發黃捲曲。整條街上,隻有這棟房子一點聲音都沒有——沒有空調外機嗡嗡響,沒有小孩玩水的嬉鬧,連知了都繞著飛。
林安敲了敲門。
敲了三下,沒反應。
又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條縫,一雙眼睛從門縫裡往外看。
那是一個中年女人,四十多歲,頭髮淩亂,眼眶紅腫,臉上全是淚痕。她整個人瘦得脫了形,顴骨突出,嘴唇乾裂,看起來好幾天沒睡了。她的手抓著門框,手指關節發白,像是怕自己站不穩。
看見林安,她愣了一下。
“您是……”
“林安。警察。”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她的手冰涼,在四十度的高溫裡,冷得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
“林警官!求您救救我女兒!”
林安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靜。
“人在哪兒?”
女人指了指樓上。
“在臥室。還有幾個神父……他們……”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又湧出來。
林安上樓。
二樓走廊裡,站著三個神父。
一個老的,兩個年輕的,都穿著黑色的神父袍,手裡捧著聖經,脖子上掛著十字架。但此刻,他們三個縮在走廊盡頭,臉色慘白,瑟瑟發抖。老神父的聖經掉在地上,他都顧不上撿。
那間臥室的門開著,裡麵傳出來一些聲音。
是笑聲。
不是孩子的笑聲,是一種低沉的、沙啞的、讓人後背發涼的笑聲。那笑聲裡滿是嘲諷和惡意,聽得人頭皮發麻。笑聲一頓一頓的,像是在嘲笑什麼。
老神父看見林安,愣了一下。
“你是……”
林安出示了一下證件。
“警察。”
老神父點點頭,然後繼續發抖。他的嘴唇在哆嗦,額頭上全是汗,不知道是因為熱還是因為怕。另一個年輕神父躲在老神父身後,隻露出半張慘白的臉。
林安走到臥室門口,往裡看。
房間裡一片狼藉。
床單被撕成碎片,布條散落一地。枕頭裡的羽毛飛得到處都是,像下了一場雪。牆上的畫框掉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檯燈倒了,燈泡碎成渣。窗簾被扯下來,堆在角落裡。連天花板上的吊燈都在晃動,燈罩裂了一道口子。
房間中央,一個小女孩飄在半空。
她大概七八歲,金髮,穿著粉色的睡衣。但她的臉,完全不像一個孩子。
她的眼睛是純黑色的,沒有眼白,像兩個黑洞。那黑色濃得化不開,彷彿能把人的靈魂吸進去。她的嘴角掛著一個詭異的笑容,那笑容不該出現在一個孩子臉上——太邪惡,太得意,太……不是人。
她低頭看著林安,張開嘴。
“又來一個送死的。”
那聲音沙啞刺耳,是一個成年男人的聲音,從小女孩的嘴裡發出來,詭異極了。那聲音裡還帶著迴音,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出來的,震得人頭皮發麻。
恰吉頭從口袋裡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這玩意兒……”它小聲說,“挺凶。”
林安站在門口,和小女孩對視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下來聊聊?”
小女孩——不對,惡魔——愣了一下。
它——它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見過無數驅魔師。有念經的,有灑聖水的,有舉著十字架大喊大叫的。那些人看見它,要麼嚇得腿軟,要麼裝出一副勇敢的樣子硬撐,但眼神裡的恐懼藏不住。
從來沒有人,用這種語氣和它說話。
就像在跟鄰居打招呼。
“你……”它開口,那沙啞刺耳的聲音從小女孩嘴裡傳出來,“你不怕我?”
林安想了想,說:“怕你什麼?”
惡魔又愣了一下。
“我是巴爾澤布!”它的聲音提高了,整個房間都在震動,“地獄的王子!所羅門七十二柱魔神之一!我率領著八十個軍團的惡魔!我——”
林安打斷它。
“行了行了,”他擺擺手,“自我介紹就不用這麼詳細了。我就問一句,你從哪個地方來的?”
巴爾澤布被噎住了。
它活了這麼久,從來沒有人打斷過它的自我介紹。那些驅魔師聽見它的名字,哪一個不是嚇得屁滾尿流?這個穿著普通T恤牛仔褲的男人,居然讓它“行了行了”?
“你……”它想說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恰吉頭從口袋裡探出來,看著這一幕,塑料嘴咧開,露出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雖然嘴還歪著,但笑得很開心。
“這惡魔,”它小聲說,“腦子不太好啊。”
林安拍了口袋一下,讓它閉嘴。
巴爾澤布盯著林安,那雙純黑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不確定。
“你到底是什麼人?”它問。
林安想了想,說:“中國人。”
巴爾澤布愣住了。
“中……中國人?”它重複了一遍,“中國人管這事兒?”
林安點點頭:“中國道士,專門管你們這種東西。”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聽說過東嶽大帝嗎?”
巴爾澤布的臉色變了——如果惡魔能有臉色的話。
東嶽大帝,泰山神,主管幽冥地府,統領陰間一切鬼神。那是真正的大佬,不是它這種七十二柱魔神能比的。它在地獄裡混了這麼久,當然聽說過東嶽大帝的名號——那是能讓整個地獄抖三抖的存在。
“你……”它的聲音有點發虛,“你認識東嶽大帝?”
林安笑了。
“認識算不上。”他說,“但每年都給他老人家上香。”
巴爾澤布沉默了。
它偷偷往窗戶那邊挪了挪。那扇窗戶開著,外麵是炙熱的陽光,但它不在乎——隻要離開這個可怕的男人,去哪裡都行。
林安看見了,但沒動。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符,在手裡晃了晃。
“認識這個嗎?”
巴爾澤布盯著那張符,感覺到上麵蘊含的力量,心裡更虛了。
那力量不是它熟悉的任何一種——不是基督教的聖力,不是猶太教的卡巴拉,不是伊斯蘭教的天使之力。那是一種更古老的、更純粹的、讓它本能地感到危險的東西。那張小小的黃紙上,彷彿藏著能把它徹底抹去的能量。
“那是什麼?”它問。
林安說:“符。”
巴爾澤布沒聽懂,但它知道,這東西不好惹。
它決定換個策略。
“你放我走,”它說,“我可以給你好處。”
林安挑了挑眉。
“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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