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的洛杉磯，熱得像個巨大的烤箱。
林安開著車，空調開到最大，冷風呼呼地吹，但還是擋不住那股從窗戶縫裡鑽進來的熱浪。車窗外的空氣都在扭曲，高速公路被曬得發白，遠處的山丘籠罩在一層霧氣裡，那是熱浪蒸騰出來的“洛杉磯特產”。
恰吉頭從手套箱裡探出來，塑料腦袋被空調吹得涼颼颼的，舒服得直哼哼。
“這才對嘛，”它說，“大夏天的，就該在空調房裡待著。出去露營？腦子有病。”
林安瞥了它一眼。
“你一個頭，也有腦子？”
恰吉頭被噎了一下，塑料嘴張了張，愣是沒找到反駁的話。
三天前，林安說要帶她去水晶湖露營的時候，她還挺興奮的。
“露營！就我們倆？”南希當時眼睛都亮了。
林安點點頭。
恰吉頭在架子上喊：“還有我！還有我！”
南希看了它一眼，已經習慣了。反正跟著林安，遲早什麼都得習慣。
出發那天早上，南希把帳篷、睡袋、防潮墊、燒烤架、冰桶、零食……一大堆東西塞進後備箱。
恰吉頭在旁邊看著，嘖嘖稱奇。
“你這是搬家還是露營？”
南希頭也不回：“第一次露營，當然要準備充分！”
恰吉頭想了想自己當人的時候，殺人之前也會準備充分。工具、地點、時間、退路，一樣都不能少。
“行，”它說，“你開心就好。”
車開了三個多小時，越走越偏，最後一段路是土路，顛得南希直晃。
恰吉頭在林安口袋裡滾來滾去，抱怨了一路。
“你就不能開慢點？我頭都暈了！”
林安沒理它。
到了湖邊，南希下車一看，眼睛亮了。
湖水是那種透亮的藍綠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四周全是高大的鬆樹，安靜得隻能聽見鳥叫和風聲。湖邊有一片平整的草地，很適合紮營。遠處的山倒映在湖麵上，像一幅畫。
“好美！”南希跑過去，伸手摸了摸湖水，“涼的！很舒服！”
七月底的悶熱在這裡完全感受不到，湖風吹過來，帶著鬆木的清香和水的涼意，舒服得讓人想睡覺。
林安把帳篷和裝備從車上搬下來，開始紮營。
恰吉頭被放在一塊石頭上，曬著太陽，看著他們忙活。
“你們玩，我看著。”它說，“我可不下水。”
南希回頭看了它一眼。
“你不會遊泳？”
恰吉頭沉默了兩秒。
“我他媽一個頭，怎麼遊泳？”
南希笑了。
帳篷紮好，東西收拾完，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南希換上泳衣，跳進湖裡。
林安坐在湖邊，點了根煙，看著她遊。
恰吉頭在石頭上曬著太陽，難得安靜。
“你不下去？”它問。
林安搖搖頭。
“先讓她玩會兒。”
恰吉頭嘿嘿笑了一聲。
“晚上再玩是吧？”
林安沒理它。
湖裡，南希遊得很開心。她一會仰泳，一會自由泳，一會又沉下去憋氣。陽光照在水麵上，把她整個人都鍍上一層金色。水花濺起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林安看著，嘴角彎了彎。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了什麼。
一種被注視的感覺。
他轉頭，往湖對岸看去。
對岸是密密的樹林，什麼都看不見。
但那種感覺還在。
林安眯起眼睛，盯著那片樹林看了幾秒。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抽煙。
可能是野鹿。也可能是熊。反正不可能是人——這地方這麼偏，誰來？
湖底深處，一個高大的身影靜靜站著。
他戴著棒球麵具，身上穿著破舊的衣服，站在水底一動不動。渾濁的湖水遮住了他的身形，隻有那雙眼睛，透過麵具的孔洞，死死盯著湖麵上那個遊動的身影。
盯著那個男人。
南希遊累了，上岸來。
林安遞給她毛巾，她裹著，在他身邊坐下。
“水好舒服，”她說，“你不下去試試？”
林安搖搖頭：“晚上再說。”
南希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恰吉頭在石頭上發出“嘖嘖”的聲音。
晚上，篝火燃起來，天徹底黑了。
森林裡很安靜，隻有蟲鳴和偶爾傳來的鳥叫。星星特別多，密密麻麻鋪滿天空，銀河清晰可見。月光照在湖麵上，把整片水域染成銀白色。
南希靠在林安身上，看著星空。
“真美。”她說。
林安點點頭。
恰吉頭被放在帳篷門口，麵朝外，背對裡麵。
“非禮勿視。”它嘟囔道，“我他媽一個頭，還得負責放風。”
帳篷裡，很快傳來南希的聲音。
起初是壓抑的，後來慢慢放開。在安靜的湖邊，那聲音傳出很遠。
恰吉頭聽著，塑料腦袋微微晃動。
“這節奏……”它小聲嘀咕，“比上次還猛。”
一個小時後，聲音停了。
恰吉頭知道，南希暈過去了。
果然，沒過多久，帳篷裡傳來另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
“你他媽的……輕點！”是弗萊迪。
又一個多小時過去。
然後聲音也停了。
帳篷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林安的聲音傳來。
“恰吉。”
恰吉頭渾身一僵。
“乾……幹嘛？”
“進來。”
恰吉頭愣了一下，然後興奮了。
“來了來了！”
它用嘴叼著帳篷拉鏈，往下拉，然後滾了進去。
四十分鐘後，恰吉頭被林安扔出帳篷。
它癱在草地上，塑料腦袋歪著，嘴歪得更厲害了。月光照在它那張扭曲的塑料臉上，像個被玩壞的破玩具。
“我……”它喃喃道，“我他媽……”
它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帳篷裡，林安點了根煙。
湖麵上很平靜，月光灑下來，像一層銀色的紗。
但湖底深處，那個高大的身影還在。
他站在水底，透過水麵，看著那頂帳篷。帳篷裡透出來的光，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慢慢沉下去，消失在黑暗中。
兩個小時後，天快亮了。
林安坐在湖邊，看著東方泛起魚肚白。湖麵上飄著一層薄霧，幾隻水鳥從霧裡飛過。
突然，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局長。
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局長的聲音。
“林安，有個案子，你的業務。”
林安愣了一下。
“什麼案子？”
局長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無奈，背景音裡還有知了在叫，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外麵的悶熱。
“有個神父打電話到警局求助，說有個小女孩被惡魔附身了。他驅魔失敗，那女孩現在滿屋子飛，還會說拉丁語，頭能轉一百八十度。那神父說，他幹了三十年驅魔，沒見過這麼凶的東西。”
林安沉默了兩秒。
局長繼續說：“我知道你休假，但這案子沒人能接。教區那邊急得不行，說再這樣下去，那女孩就要被送去精神病院了。你自己看著辦。”
林安嘆了口氣。
“地址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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