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唐人街回來的時候，林安的後備箱裡塞滿了東西。
硃砂、黃紙、毛筆、銅錢、紅線、蠟燭，還有一把新買的桃木劍——老陳頭說是從國內運來的正宗貨，開過光的，花了他八百刀。
恰吉頭從後備箱裡探出來，看著那些東西，嘖嘖稱奇。
“八百刀買把木劍？你是不是傻？”
林安把桃木劍拿出來，在手裡掂了掂。
“你懂個屁。這是雷擊木，百年以上的。”
恰吉頭眨眨眼。
“雷擊木是什麼？”
林安沒解釋，把劍收好，拎著大包小包準備出門。
南希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今天去那棟豪宅？”
林安點點頭。
南希放暑假了，到林安這裡發現有一隻會說話的娃娃頭，開始有些震驚，隨後就接受了，畢竟自己體內還關著一個夢魘惡魔呢！會說話的娃娃頭什麼的，不奇怪！
不奇怪！去踏馬的不奇怪！很奇怪好嗎！
雖然覺得自己跟了林安，可能以後都沒有正常生活了，南希隻能自己給自己做心理工作，說服自己不要在意。
南希擦擦手，走出來：“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放假閑著也是閑著。”順手將恰吉頭提起來放在架子上。
林安想了想，也行。
兩人一起上了車，恰吉頭自動鑽進林安的口袋裡。
車駛向比弗利山莊，一路上南希都在看風景。她很少來這邊，對滿街的豪宅充滿好奇。
“這地方真有錢。”她說，“隨便一棟都夠我們花一輩子。”
林安樂了：“花一輩子？你挺能花啊。”
南希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帶著笑。
車停在那棟豪宅前院。
帕特裡夏已經等在門口了。她今天穿了一條緊身的連衣裙，妝容精緻，頭髮也重新做過了，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年輕了十歲。
看見林安下車，她眼睛一亮，迎上來。
“林警官！您來了！”
林安點點頭，繞過她往裡走。
南希坐在副駕駛上，搖下車窗，看著這一幕。
恰吉頭從口袋裡探出來，小聲對南希說：“你就在車裡等著？”
南希點點頭：“他工作的時候我不打擾。而且這房子，看著就陰森，我纔不進去。”
恰吉頭嘿嘿笑了一聲，縮回口袋。
帕特裡夏跟在林安後麵，眼睛一直在他身上打轉。
“林警官，您今天打算怎麼處理？需要我幫忙嗎？”
林安頭也不回：“不用。你出去等著。”
帕特裡夏愣了一下。
“出……出去？”
林安回頭看了她一眼。
“對。去院子裡等著。裡麵待會兒可能會有點……動靜。”
帕特裡夏的臉白了白，但還是點點頭，乖乖走到院子裡。
她站在草坪上，正好能看見林安的車。車裡坐著一個年輕女孩，金髮藍眼，正托著下巴看她。
帕特裡夏愣了一下，然後沖南希點了點頭。
南希也點點頭，算是回應。
兩人就這麼隔著車窗對視了幾秒。
恰吉頭在口袋裡小聲說：“修羅場啊。”
林安沒理它，開始幹活。
他先把風水盤拿出來，在各個房間裡又測了一遍。這一次，符文的變化比昨天更明顯了，暗紅色、黑色、紫色、深藍色，幾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像一幅詭異的畫。
林安拿著筆，在圖紙上把每一個異常點都標記下來。
最後，圖紙上出現了八個點。
八個方位，八個煞氣口。
恰吉頭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圖紙，頭都大了。
“這麼多？你打算怎麼弄？”
林安沒回答，從包裡拿出八張鎮物符。
這些符是他昨晚熬夜畫的，每一張都用了三成功力。硃砂調了最濃的，筆鋒走得最穩的，畫完之後還唸了一遍加持咒。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頭號掛件。”恰吉頭當時看著他在燈下畫符，說了這麼一句。
林安沒理它。
現在，他拿著那八張符，走到第一個點——院子東南角。
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地上的草。草是綠的，土是乾的，看起來沒什麼特別。
但他知道，下麵埋著東西。
他掏出一把小鏟子，開始挖。
挖了大概半米深，鏟子碰到了什麼東西。
林安用手把土扒開，露出一截骨頭。
人的骨頭。
恰吉頭從口袋裡探出來，看著那截骨頭，沉默了。
林安把鎮物符放在骨頭上，用土埋好。
然後站起來，走到第二個點。
西南角。挖開，又有一截骨頭。
放符，埋好。
東北角。骨頭。
西北角。骨頭。
八個點，八個位置，每一處都挖出了骨頭。
有的是一截，有的是幾根，有的是完整的頭骨。
恰吉頭一直沉默著，看著林安一個一個地埋符。
等第八個點埋完，它終於開口了。
“這兒……埋了多少人？”
林安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
“至少二十個。”
恰吉頭沉默了。
林安沒再說話，走進房子裡。
接下來是內部。
他拿著風水盤，在客廳中央站定。
這兒是陣眼。
他從包裡拿出一把桃木劍，插在地上。
桃木劍入土三寸，劍身晃了晃，然後穩住了。
林安又拿出八枚銅錢，在桃木劍周圍擺成一個八卦形。每一枚銅錢都用紅線連起來，最後把紅線的兩端係在桃木劍上。
恰吉頭看著這個陣，問：“這是什麼？”
“八卦鎮邪陣。”林安說，“配合外麵的鎮物符，能把下麵的怨氣壓住。”
恰吉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林安站起來，環顧四周。
客廳裡，那三個鬼魂又出現了，站在角落裡，看著他。
淹死的那個說：“我們能走了嗎？”
林安搖搖頭。
“再等等。等晚上。”
三個鬼魂互相看看，沒再說話。
接下來，林安開始調整傢具的擺放。
他把客廳中央的沙發挪到靠牆的位置，把茶幾移到窗邊，把那幾幅掛在牆上的油畫摘下來，換了個方向掛。
帕特裡夏在院子裡站了兩個小時，透過窗戶看著林安在裡麵忙碌，什麼都看不懂。
她偶爾回頭看看那輛車，車裡那個女孩還坐在那兒，安靜地等著。
帕特裡夏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南希搖下車窗。
“你好，”帕特裡夏笑著說，“你是林警官的女朋友？”
南希點點頭。
帕特裡夏打量著這個年輕的女孩，金髮藍眼，青春洋溢，心裡有點羨慕。
“他……經常這樣嗎？”帕特裡夏問。
南希笑了：“經常。我都習慣了。”
帕特裡夏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回到草坪上繼續等。
等林安把所有傢具都調整完，天已經快黑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
夕陽正在西沉，把天邊染成橙紅色。那棟豪宅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草坪上，像一隻巨大的手。
他走出房子，來到院子裡。
帕特裡夏迎上來，緊張地問：“林警官，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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