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剛開啟門,就看見客廳裡坐著一排鬼魂——花襯衫查理、碎花睡衣老太太、抱皮球的小湯姆,還有幾個新麵孔,整整齊齊坐在沙發上,像等著開會的。
“你們……”林安看著這陣仗,“組團來的?”
查理飄起來,殷勤地接過他的外套——雖然外套直接穿過了他的手掉在地上。
“咳,不好意思。”查理尷尬地撿起外套,遞給林安,“我們聽說你今天去那棟凶宅了?”
林安把外套掛好,在沙發上坐下:“訊息挺靈通啊。”
“這片的鬼都認識。”老太太慢悠悠地說,“那棟宅子在咱們這兒挺有名的,都叫它‘鬼屋’。進去的人不是瘋了就是死了,能活著出來的沒幾個。”
林安點點頭:“裡麵有三十七個鬼,你們知道嗎?”
鬼魂們麵麵相覷。
“三十七個?”小湯姆掰著手指算了算,“那比咱們這兒還多。”
林安樂了:“你們這兒多少個?”
“這條街大概二十來個。”查理說,“但咱們散,不像那宅子裡的,都擠一塊兒。”
林安想了想,從抽屜裡翻出一遝紙,又找了一支筆,在茶幾上鋪開。
“行,趁你們都在,我問點事兒。”
他畫了個簡單的表格,抬頭問查理:“你叫什麼?怎麼死的?死多少年了?”
查理湊過來看了看錶格,說:“查理·布朗,修空調的,十五年前修空調的時候從三樓摔下來,脖子斷了。就這些。”
林安在表格上填上查理的資料。
“你呢?”他看向老太太。
“艾米莉·桑切斯,七十二歲,八年前心臟病發作,死在家裡。”老太太說,“我兒子現在住樓下,他都不知道他媽還在屋裡飄著。”
林安點點頭,繼續填。
“湯姆?”
“湯姆·威爾遜,七歲,二十年前被車撞死的。”小男孩抱著皮球說,“我爸媽後來搬家了,我就一直在這兒。”
林安手上的筆頓了一下。
二十年前死的,七歲,被車撞死,爸媽搬走了,他一個人——不對,一個鬼,在這條街上飄了二十年。
“知道了。”他繼續填。
接下來兩個小時,林安把這條街上能找到的鬼魂都登記了一遍。一共二十三個,死因五花八門:心臟病、車禍、謀殺、自殺、意外……最老的是1889年死的,最新的是去年剛死的。
填完表格,林安看著滿紙的資料,若有所思。
“你們有沒有發現,”他說,“這條街上的鬼,都是單個飄著的,沒有那種……互相糾纏的?”
查理想了想:“好像是這樣。我有時候會和其他鬼聊聊天,但各過各的,誰也不影響誰。”
林安點點頭,又拿出另一張紙,開始畫凶宅的結構圖。
鬼魂們圍過來看,雖然看不懂,但都挺好奇。
“這是什麼?”小湯姆指著圖上的幾個圈。
“那棟宅子的結構。”林安說,“我今天去地下室看了,裡麵三十七個鬼,全擠在一起。他們不是你們這樣各過各的,而是……互相纏著,誰也別想走。”
他把調查結果畫成了一張關係圖——每個鬼魂的死亡時間、死因、死亡地點,還有他們之間的關係。謀殺者和被謀殺者、丈夫和妻子、母親和孩子……複雜得像一張網。
鬼魂們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是……”查理結結巴巴地說。
“這叫‘枉死城’格局。”林安說,“我們茅山的說法。一個地方如果死的都是橫死鬼,而且死的時候怨念太重,這些怨念就會互相纏繞,形成一個閉環。外麵的人進不來,裡麵的鬼出不去,就這麼困著。”
老太太打了個哆嗦——雖然鬼不會真的打哆嗦。
“那怎麼辦?”她問。
林安想了想:“得一次性超度。三十七個鬼,一個一個送,送一個,閉環還在,剩下的還是會互相拉扯。隻有同時送走,才能破局。”
“那你能送嗎?”小湯姆眼巴巴地看著他。
林安樂了:“能。但得準備準備。三十七個,不是鬧著玩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街上飄著幾個鬼影,有的在遊盪,有的在發獃,有的坐在路邊,看著來往的車流。
“你們想投胎嗎?”他問。
鬼魂們沉默了。
查理先開口:“想。飄了十五年,早就飄膩了。”
老太太點點頭:“我想去看看我兒子。投胎了也許能托生成他的孫子。”
小湯姆抱著皮球,小聲說:“我想再見到我爸媽。”
林安轉過身,看著他們。
“行。”他說,“等我忙完那三十七個,就輪到你們。”
窗外,月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鬼魂們半透明的臉上。林安看著這些被困在人間的靈魂,突然想起求叔說過的話:
“道士的職責,不是打鬼,是送鬼。讓他們該去哪兒去哪兒,別在人間飄著。”
他點上三根香,插在窗台上。
“來,再抽一根。”他說,“然後回去睡覺。明天我還得去那宅子。”
鬼魂們排隊抽著香,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查理抽完最後一口,飄到門口,回頭說:“林警官,你是個好人。”
林安樂了:“我可不一定是好人。但道士,算是真的。”
查理笑了,消失在牆裡。
其他鬼魂也陸續飄走。最後隻剩小湯姆,他抱著皮球站在門口,猶豫地看著林安。
“怎麼了?”林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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