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吉頭待在書架上的第三天,林安終於意識到一個問題——這傢夥是真不打算走了。
每天早上醒來,一睜眼就能看見那個燒焦了一半的塑料腦袋,用那雙熔得有點變形的藍眼睛盯著他。晚上睡覺前,它還在那兒。半夜起來上廁所,它還在那兒。不管什麼時候,它都在那兒。
“你有完沒完?”林安問。
恰吉頭眨眨眼——如果塑料眼睛能眨眼的話。
“你說當掛件的。”它說。
林安嘆了口氣。
他是真沒想到,那句隨口說的話,會被這傢夥當真。
“掛件也不用二十四小時盯著我吧?”
恰吉頭想了想,說:“那我什麼時候可以看你?”
林安沉默了。
他發現和這個頭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第四天晚上,林安睡得正香,突然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碰他的臉。
他睜開眼睛,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見恰吉頭正躺在枕頭邊,用那張塑料嘴在他臉上蹭。
“你幹什麼?”林安問。
恰吉頭說:“我在親你。”
林安愣了半秒。
然後他伸手,把恰吉頭拿起來,放在床頭櫃上。
“睡覺。”
他翻個身,繼續睡。
過了一會兒,
他又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碰他的。
他猛地坐起來,開啟燈。恰吉頭正趴在他兩腿,往他睡褲裡鑽。
“你他媽幹什麼?”
恰吉頭抬起頭,一臉理所當然——雖然塑料臉上根本看不出表情。
“我想給你咬!”
林安沉默了。
他看著這個不到二十公分高的塑料腦袋,用那張燒焦了一半的嘴,努力的畫麵,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他組織了一下語言,“你沒有嘴。”
恰吉頭說:“我有嘴。”
“那是塑料。”
“塑料也能用。”
林安又沉默了。
他躺回去,閉上眼睛,決定不理它。
但恰吉頭很執著。繼續努力。
睡褲被拱開,一個涼涼的、硬硬的東西包了上來。
別說,
還挺舒服!
半個小時後
恰吉動作停了下來,
林安疑惑
這不上不下的。
他再次坐起來,把恰吉頭拎起來。
恰吉頭的塑料嘴已經損壞
露出裡麵空心的構造。
“你的嘴壞了。”林安說。
恰吉頭低頭看看自己,又抬頭看著他。
“那怎麼辦?”
林安想了想,說:“換一個。”
第二天,林安帶著恰吉頭去了一家玩具店。
恰吉頭趴在林安口袋裡,看著滿牆的娃娃,激動得不行。
“那個!那個大號的!跟我以前的身體一樣!”
林安把它說的那個拿下來。是一個七十多公分的塑料玩偶,穿著條紋衫和吊帶褲,橙紅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睛,和恰吉原本的身體一模一樣。
恰吉頭迫不及待地鑽進去。
塑料身體動了動,站起來,走了兩步。
“完美!”它張開雙臂,“我終於有身體了!”
林安看著它,點點頭。
“行了,走吧。”
恰吉跟在林安後麵,一路走一路摸自己的身體,那種失而復得的喜悅簡直要溢位來。
但走了沒幾步,林安突然停下。
他回頭看著恰吉。
“太大了。”
恰吉愣住了。
“什麼?”
林安比了比它的身高,又比了比自己的口袋。
“太大了。裝不進口袋。”
恰吉:“……”
它低頭看看自己七十多公分的身體,又看看林安的口袋,沉默了三秒。
然後它做了一個決定。
它把腦袋擰下來。
“這樣行了吧?”
林安看著它——它的身體還站著,手還舉著,但腦袋沒了。那顆腦袋被他舉在手裡,仰著臉看他。
林安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行。”
他把恰吉的頭裝進口袋,把那具無頭的塑料身體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恰吉頭在口袋裡抗議:“那是我新身體!”
林安拍拍口袋:“省地方。”
恰吉頭沉默了。
它發現,跟著這個人,就別想有尊嚴。
當天下午,林安接到傑克的電話。
“林安,有個案子,挺邪門。”
林安靠在椅背上:“說。”
“太平間那邊報案,說屍體半夜站起來走路。”傑克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懷疑,“我懷疑那幫人喝多了,但一連幾天都這樣,你得來看看。”
林安看了眼桌上的日曆。
10月31日。
萬聖節。
“行,”他說,“今晚我去。”
掛了電話,口袋裡的恰吉頭探出來。
“太平間?屍體?我能去嗎?”
林安低頭看著它。
“你去幹什麼?”
恰吉頭想了想,說:“幫你。”
林安樂了。
“你一個頭,怎麼幫?”
恰吉頭被噎住了。
晚上十一點,林安開車來到洛杉磯市立太平間。
這棟建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陰森。灰色的水泥牆,窄小的窗戶,門口隻有一盞昏黃的燈。風一吹,燈晃來晃去,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林安下了車,恰吉頭從口袋裡探出來,四處張望。
“這地方,”它說,“比我待過的教堂還陰。”
林安沒理它,推門走進去。
太平間裡比外麵更冷。冷氣開得很足,牆上掛著一排排不鏽鋼櫃門,每個櫃門上都貼著編號。空氣裡瀰漫著福爾馬林的味道,還有另一種說不清的、讓人不舒服的氣息。
值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姓馬丁,眼圈很黑,明顯好幾天沒睡好。看見林安,他像看見救星一樣迎上來。
“林警官!你總算來了!”
林安點點頭:“說說情況。”
馬丁深吸一口氣,開始說。
“三天前,晚上十一點多,我聽見這邊有動靜。我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沒在意。結果第二天早上,發現有一具屍體的位置變了。”
林安挑了挑眉:“位置變了?”
“對。”馬丁指著牆上的一排櫃門,“本來在3號櫃,早上起來發現櫃門開著,屍體在2號櫃前麵躺著。”
林安沒說話。
馬丁繼續說:“我以為是誰惡作劇,就沒當回事。結果第二天晚上,又有動靜。我壯著膽子過來看,就看見……就看見……”
他的臉白了。
“看見什麼?”
馬丁嚥了口唾沫:“看見一具屍體站在那兒。站得直直的,對著牆。我喊了一聲,它慢慢轉過頭……”
他停住了。
林安等著。
過了幾秒,馬丁繼續說:“它的眼睛是睜著的。但它是死的,我親手送進來的,死了三天了。”
林安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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