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恰吉在教堂裡待了整整一夜。
它就那麼站著,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著林安消失的方向。那雙藍色的塑料眼睛裡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翻湧。
“沒他的長。”
它又喃喃了一遍這句話。
每說一遍,塑料胸腔裡那種陌生的感覺就更強烈一分。
不是仇恨,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它三十年來從未體驗過的……屈辱?
不,比屈辱更深。
是那種被徹底無視、被當作笑話、被用最輕蔑的方式碾壓之後的……空洞。
它殺了那麼多人,活了那麼久,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對它。
從來沒有人。
可現在,那個人不僅敢,還用一種無所謂的態度,當著它的麵,做了它三十年做不到的事。
還拿著它的身體——不對,拿著一個和它一模一樣的身體——嘲笑它。
恰吉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塑料手。
這雙手,三十年來殺過無數人。拿過刀,扣過扳機,掐過喉嚨。
但這雙手,三十年來沒碰過一個女人。
一次都沒有。
它突然笑了。
那笑聲在空蕩蕩的教堂裡回蕩,詭異又淒涼。
“有意思。”它說,“真他媽有意思。”
天快亮的時候,它做出了一個決定。
它要去殺了那個人。
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證明自己。
它還是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恰吉,不是誰都能踩一腳的笑話。
第二天晚上,恰吉行動了。
它換了一具新身體——一具嶄新的、沒有任何損傷的身體。塑料麵板光滑發亮,橙紅色的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條紋衫和吊帶褲都是新換的。它把那把最鋒利的刀別在身後,從窗戶爬進了林安公寓。
公寓裡很安靜,隻有臥室方向傳來一點燈光。
恰吉輕手輕腳地穿過客廳,來到臥室門口。
門虛掩著,裡麵傳出來一些聲音。
恰吉愣住了。
那聲音,它太熟悉了。
昨天在教堂裡,它聽了整整一個小時。
它推開門縫,往裡看。
林安正壓在南希身上,背對著門口,那些肌肉線條在昏暗的燈光下起伏,像山巒一樣。南希的聲音從下麵傳來,又軟又媚,像貓叫。
恰吉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它應該衝進去的。
它應該舉起刀,趁他不注意,一刀刺進他的後背。
但它沒有。
它就那麼站著,看著。
那雙藍色的塑料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男人的背影。
盯著那些肌肉的每一次收縮和舒張,盯著汗水順著脊椎流下的痕跡。
盯著
它三十年來
做不到的
最原始的節奏。
一個小時過去了。
恰吉的胳膊開始發酸——那把刀一直舉著,已經舉了兩個小時。塑料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哢”聲,但它不敢動,怕驚動裡麵的人。
終於,南希的聲音停了。
她癱在床上,渾身發抖,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然後她的身體微微一僵,再睜開眼睛時,那雙眼睛已經變成了綠色。
弗萊迪接管了。
弗萊迪接管之後,聲音變了,動作變了,但節奏沒變。
又過了一個小時。
弗萊迪也暈過去了。
南希的身體徹底癱軟,像一攤水一樣化在床上。
林安坐起來,長出了一口氣。他伸手拿過床頭櫃上的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空氣中飄散。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門口。
“一直舉著,”他說,“手不累嗎?”
恰吉僵住了。
它站在那裡,舉著刀,像個傻子一樣。
林安看著它,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站了兩個小時了吧?”他說,“進來坐坐?”
恰吉的臉漲紅了——如果塑料能漲紅的話。
它怒吼一聲,舉著刀沖了進去。
“我他媽殺了你!”
刀尖直刺林安的胸口。
“鐺!”
一聲金屬脆響。
刀斷了。
那柄鋒利的水果刀,從中間斷成兩截,刀尖落在地上,發出“叮”的一聲。
恰吉握著半截刀柄,愣在原地。
它看著林安的胸口,那裡連一道白印都沒有。
林安低頭看著它,笑了。
“塑料刀?”
恰吉瞪著他,又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半截刀,再看看地上那半截刀尖。
塑料刀?
這是真刀!鋼的!它昨天才磨過!
林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上麵隱約有一層金光閃過。
“忘了告訴你,”他說,“我練過金鐘罩。”
恰吉不知道金鐘罩是什麼,但它知道,自己又失敗了。
它轉身就跑。
塑料小腿倒騰得飛快,從臥室衝到客廳,從客廳翻上窗戶,一頭栽進夜色裡。
林安坐在床上,看著它狼狽逃竄的背影,樂了。
“跑得還挺快。”
第二天晚上,恰吉又來了。
這次它換了新招。
它弄了一把槍。
不是玩具槍,是真槍。它託人從黑市上買的,花了不少錢。
它躲在公寓樓下的陰影裡,等林安窗戶的燈亮起來。然後它舉起槍,瞄準那個在窗邊晃動的身影。
“砰!”
槍響了。
窗戶玻璃碎了一地。
但那個身影還在動。
恰吉愣住了。
它揉了揉眼睛——如果塑料眼睛能揉的話。
那個身影從碎了的窗戶裡探出頭來,看著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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