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從倉庫回來之後，恰吉那邊消停了幾天。
但也隻是幾天。
林安知道那傢夥不會善罷甘休。那種人——不對，那種鬼——最記仇。你越是不把它當回事，它就越想證明自己。
果然，第五天晚上，電話來了。
林安正在公寓裡看檔案，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區號顯示是洛杉磯本地。
他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刺耳的聲音，帶著塑料質感特有的那種詭異的迴音。
“林警官，好久不見啊。”
林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恰吉？換號碼了？”
電話那頭的笑聲瘋狂而張揚，帶著一種誌得意滿的囂張。
“沒想到吧？我還活著！”
林安樂了：“廢話，你又沒死過。上次那堆破爛裡，根本沒你的本體吧？”
恰吉的笑聲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林安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猜的。幾百個塑料殼子，你一個都沒護著，隨便我燒。你這種惜命的傢夥，怎麼可能把本體放在那兒？”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幾秒，恰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少了些囂張，多了些警惕。
“你比我想的聰明。”
林安樂了：“廢話。不然怎麼當你爸爸？”
恰吉又被噎住了。
“少廢話！”它吼道，“你女朋友在我手裡！”
林安的笑容凝固了。
“什麼？”
恰吉的笑聲更猖狂了，那聲音裡滿是得意。
“南希！那個金髮小妞！她現在在我這兒！”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掙紮的聲音，然後是南希的喊聲：“林安！別來！它們好多——”
聲音被捂住了。
林安的眉頭皺了起來，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想怎麼樣？”
恰吉笑了：“怎麼樣？我要你過來！一個人來！不準帶人！不準報警！不然……”
它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林安沉默了兩秒。
“地址。”
恰吉報了一個地址，然後補充道：“記住，一個人。要是讓我看見第二個人，她就沒命了。”
電話掛了。
林安站起來，從抽屜裡拿出羅盤和符紙。他想了想，又拿了那捲紅線和一把銅錢。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那個布袋——那是之前裝弗萊迪的。
他猶豫了一秒，還是把布袋也帶上。
萬一用得上呢。
半小時後，林安把車停在一片荒地邊上。
這地方在洛杉磯東區的邊緣，離最近的小鎮都有二十公裡。周圍全是雜草和亂石，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遠處有一座廢棄的教堂，孤零零地立在那兒，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林安下了車，往教堂走去。
夜風吹過，雜草沙沙作響。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投下一道黑色的輪廓。
他一邊走一邊掏出羅盤看了一眼。
指標瘋狂轉動，最後指向教堂的方向。
“就在那兒。”他收起羅盤，加快腳步。
教堂已經很破了。
哥特式的建築，尖頂塌了一半，彩色玻璃窗全碎了，牆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大門虛掩著，從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
林安推開門，走進去。
教堂裡麵比他想象的要大。長椅被推到兩邊，中間空出一大片地方。燭台插滿了蠟燭，把整個空間照得忽明忽暗。月光從破了的屋頂照下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斑。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玩偶。
幾十個塑料玩偶，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教堂中央，圍成一個大圈。每一個都穿著標誌性的條紋衫和吊帶褲，橙紅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睛，臉上帶著那種標誌性的邪惡笑容。燭光映在它們光滑的塑料麵板上，反射出詭異的亮光。
全都盯著他。
林安站在門口，和那幾十雙塑料眼睛對視。
三秒後，他笑了。
“喲，”他說，“年會呢？帶我一個唄。”
話音剛落，那些玩偶同時動了。
不是全部，隻是頭。幾十顆塑料腦袋，以同樣的速度，同時轉向他。塑料關節發出“哢哢”的輕響，那畫麵詭異極了，像一群被按了開關的機器。
林安樂了。
“這歡迎儀式，比上次還隆重。”
一個聲音從玩偶圈中央傳來。
“你果然來了。”
玩偶們向兩邊分開，露出中間的一個。
那是一個比其他玩偶都大的傢夥，差不多有七十多公分高，穿著標誌性的條紋衫和吊帶褲，橙紅色的亂髮，藍色的眼睛在燭光下閃著寒光。它的臉上有一道標誌性的疤痕，縫合的痕跡清晰可見。
是恰吉。
它換了一具新身體，比之前那個大得多，也精緻得多。它站在那兒，仰著頭看著林安，塑料的臉上帶著那種誌在必得的笑容。
“怎麼樣？”它張開雙臂，塑料關節發出“哢哢”的響聲，“喜歡我的新身體嗎？”
林安上下打量了它一眼。
“還行，”他說，“比上次那個大點。但還是小。”
恰吉的笑容僵了一下。
“少廢話！”它吼道，“你女朋友在我手裡！”
它拍了拍手。
兩個玩偶從旁邊推著一個東西走出來。
是南希。
她被綁在一張椅子上，嘴裡塞著布，頭髮淩亂，衣服上也沾滿了灰。看見林安，她的眼睛瞪大了，掙紮著想站起來，但被玩偶按住了。
“嗚嗚！嗚嗚嗚！”她拚命搖頭，示意林安快走。
林安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向恰吉。
“放了她。”
恰吉笑了。
“放了她？憑什麼？”
林安想了想，說：“憑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恰吉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
那笑聲從塑料的胸腔裡發出來，帶著一種詭異的機械感，在空曠的教堂裡回蕩。所有的玩偶也跟著笑，幾十張塑料嘴裡發出同樣的笑聲，詭異極了。笑聲在穹頂下盤旋，像一群蝙蝠在飛。
林安掏了掏耳朵。
“笑夠了？”
恰吉停下來，看著他。
“你他媽以為你是誰？超人？”
林安搖搖頭。
“中國人。”
恰吉又被噎了一下。
它發現和這個人說話，總是被噎住。不管它說什麼，這個人總有辦法讓它接不下去。
“少廢話！”它惱羞成怒，吼道，“今天你來了就別想走！”
它一揮手，那些玩偶同時朝林安撲過來。
幾十個塑料玩偶，從四麵八方湧來，有的在地上爬，有的在空中跳，有的直接滾過來。塑料關節“哢哢”作響，橙紅色的頭髮在燭光下晃動，每一張臉上都帶著那種詭異的笑容。
林安嘆了口氣。
“又來這套。”
他掏出三根香，點上，插在地上。
檀香的香味飄散開來，那些玩偶的腳步頓了一下。它們聞到那股香味，臉上的笑容變得有點迷茫，動作也慢了下來。
林安趁著這個空檔，朝南希衝過去。
幾個玩偶擋在他前麵，他抬腳，踢飛。塑料身體撞在長椅上，發出“砰”的悶響。又有幾個撲過來，他側身，讓開，順手一巴掌扇飛。他像一道閃電，在玩偶群中穿梭，那些玩偶根本攔不住他。
三秒後，他站在南希麵前。
那兩個按著南希的玩偶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他一腳一個踢飛了。塑料腦袋撞在地上，發出“哢啦”的碎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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