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裡安靜了幾秒。
林安盯著恰吉,恰吉也盯著林安。那雙發光的眼睛裡,那種“好奇”正在慢慢變成另一種東西。
“被其他人帶走了。”林安重複了一遍這句話,“你知道是誰。”
恰吉笑了。
“知道。”它說,“但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林安沒說話,隻是看著它。
恰吉被他看得有點發毛——雖然一個布娃娃不應該有“發毛”這種感覺——但它確實覺得,這個中國人的眼神,有點危險。那種眼神它見過,在它當殺手的時候,在那些獵物臨死前的眼睛裡。但從來沒有人用這種眼神看過它。
“你……你想幹什麼?”它問。
林安蹲下來,和它平視。
“告訴我那兩個孩子在哪兒。”他說,“我可以考慮給你個痛快的。”
恰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痛快的?”它的笑聲沙啞刺耳,“你以為你是誰?耶穌?上帝?還是他媽什麼超級英雄?”
林安沒回答,隻是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恰吉盯著他的動作,突然感覺到一絲不對。
這個人的姿態,太放鬆了。
完全不把它當回事。
它在玩偶堆裡稱王稱霸一年了,幾百個玩偶都聽它指揮,誰見了它不害怕?誰見了它不發抖?但這個人,從進門到現在,就沒正眼看過它。
那種輕蔑,那種無所謂,讓它想起了自己當年殺那些孩子時,那些孩子看它的眼神。
但現在是反過來的。
它成了被輕蔑的那個。
這種感覺讓恰吉很不爽。它當人的時候是連環殺手,死了之後是玩偶之王,誰敢這麼不把它放在眼裡?
“你他媽……”它開口。
林安沒理它,轉身往門口走。
恰吉愣住了。
“你站住!”它喊。
林安頭也不回。
恰吉怒了。
它從地上跳起來,小小的布偶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林安前麵,擋住他的路。它的身體雖然小,但速度極快,那根本不是布娃娃該有的速度。
“我讓你站住!”
林安低頭看著這個不到半米高的小傢夥,樂了。
“怎麼?還有事?”
恰吉仰著頭,盯著他。那雙發光的眼睛裡滿是怒火——雖然一個布娃娃不應該有“怒火”這種東西。
“你他媽以為你能就這麼走了?”
林安想了想,說:“不然呢?你留我吃飯?”
恰吉被噎了一下。
它活了六十多年,殺了十幾個人,變成玩偶後又折騰了一年,從來沒見過這麼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正常人看見這麼多玩偶,看見會說話的布娃娃,早就嚇得屁滾尿流了。這個人倒好,進門先上香,打了它還說“不好意思下手”,現在還想就這麼走了?
“你……”它剛開口,突然暴起。
小小的布偶身體動作極快,從身後抽出一把玩具刀,朝林安的小腿刺去。
那刀看起來是塑料的,但刀尖閃著寒光,一看就不是普通玩具。那是它特意找人做的,開過刃的,能刺穿人的麵板。
林安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抬腳。
“砰!”
恰吉整個人——不對,整個玩偶——被一腳踹飛,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重重撞在牆上。
“啪嘰!”
它從牆上滑下來,摔在地上,四仰八叉。它的腦袋又歪了,胳膊也脫臼了,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堆被揉爛的破布。
林安走過去,低頭看著它。
恰吉躺在地上,掙紮著爬起來,捂著自己的肚子——雖然一個布娃娃根本不應該有肚子。它用手把自己的腦袋掰正,又用另一隻手把脫臼的胳膊裝回去,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很多次。
然後它抬起頭,看著林安。
“你他媽踢我?!”它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林安樂了。
“你這麼小,”他說,“我都不好意思下手。”
恰吉瞪著他。
林安繼續說:“要不你變個大的?我讓你一隻手。”
恰吉的臉漲紅了——如果布娃娃能臉紅的話。它活了六十多年,被人追捕過,被人圍毆過,被人關進監獄過,但從來沒有人這麼羞辱過它。
它站起來,握緊那把玩具刀,又朝林安撲過來。
這次它的速度更快,刀尖直刺林安的腳踝。
林安側身一讓,恰吉撲了個空,又撞在牆上。
“砰!”
又是一聲。
恰吉再次滑下來,這次它的腦袋歪得更厲害了,整個身體都扭曲了。它趴在地上,掙紮了半天才爬起來,把自己重新組裝好。
它轉過頭,看著林安。
那雙發光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憤怒。
不是那種裝出來的憤怒,是真正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憤怒。
“你他媽……”它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你等著!”
林安雙手抱胸,看著它。
“等著什麼?等著你變大?”
恰吉沒說話,隻是舉起手。
它一揮手,倉庫裡所有的玩偶同時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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