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希這一覺睡了六個小時。
她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黃色的光斑。她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毯子,旁邊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
林安不在客廳裡。
南希坐起來,四處張望。廚房裡傳來輕微的響動,還有煎東西的滋滋聲。她走過去,看見林安正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鍋鏟,在煎什麼東西。
“你醒了?”林安頭也不回,“馬上就好。”
南希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這個男人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圍著她媽媽的圍裙——那圍裙是粉紅色的,上麵印著小花,還有一圈荷葉邊,穿在他身上說不出的滑稽。一米八的個子圍著這麼個圍裙,畫麵怎麼看怎麼違和。
但他的動作很熟練,翻鍋、撒鹽、關火,一氣嗬成,像是在廚房裡待過很多年。
兩分鐘後,一盤煎蛋、培根和烤麵包放在她麵前。煎蛋是溏心的,培根煎得剛好焦脆,麵包上抹了黃油,還熱著。
“吃吧。”林安在她對麵坐下,端著咖啡,“你五天沒好好吃東西了。”
南希看著那盤早餐,眼眶突然有點酸。
她已經記不清上次有人給她做早餐是什麼時候了。媽媽這幾天在醫院陪外婆,她一個人在家,餓了就叫外賣,困了也不敢睡,整個人像行屍走肉一樣。外賣盒子堆了一垃圾桶,咖啡喝了無數杯,都是為了熬著不睡。
她拿起叉子,嘗了一口煎蛋。
很好吃。
比她媽做的還好吃。
林安在她對麵坐下,手裡端著一杯咖啡,也不喝,就那麼看著她吃。
“感覺怎麼樣?”他問。
南希嚥下嘴裡的食物,想了想,說:“很久沒睡這麼香了。而且沒做夢,真的沒做夢。”
林安點點頭:“那是‘醒夢符’的作用。讓你在夢裡也能保持清醒,順便還能防著弗萊迪入侵。”
南希愣了一下,想起睡前貼在身上的那張符。
“那個符……真的有用?”
林安樂了:“廢話。沒用什麼我貼它幹嘛?我畫了一下午,就給你貼了一張。”
南希看著他,突然問:“你這些東西都是從哪兒學的?”
林安喝了一口咖啡,說:“老家。”
“中國?”
“對。”
南希好奇地看著他:“你是中國人?”
林安點點頭。
“那你為什麼會來美國當警察?”
林安想了想,說:“出差。”
南希愣住了:“出差?”
“對。”林安一本正經地說,“國際警務合作。洛杉磯警察局請我來的。”
南希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笑了。
她知道他在胡說,但她不介意。
這個人身上有太多謎,但她願意一個一個慢慢解。
吃完早飯,林安把碗洗了,把那個粉紅圍裙掛回原處。然後他坐在沙發上,掏出那遝符紙開始畫。
南希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看他用毛筆在黃紙上畫那些複雜的符號。
這是她第一次認真看他畫符。
他的手很穩,一筆一劃,沒有絲毫猶豫。那些符號看起來像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種抽象的圖案,每一筆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律感。
“這是什麼?”她指著其中一張,上麵畫著一個複雜的圖案,周圍還有一圈小字。
“鎮魂符。”林安頭也不抬,“用來封印那個醜八怪的。”
南希愣了一下:“弗萊迪?”
林安點點頭。
“你要用這個封他?”
“對。把他封在你潛意識深處,永遠出不來。”
南希沉默了。
她看著林安專註的側臉,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男人,認識才兩天,就要為她去和一個殺了三十多年的惡魔拚命。
“你……”她開口。
林安頭也不抬,說:“想問什麼就問。”
南希猶豫了一下,說:“你……你真的要進夢裡和他打?”
林安放下毛筆,抬起頭看著她。
“不然呢?等著他來找你?”
南希沉默了。
她知道林安說得對。弗萊迪不會放過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當年參與私刑的人的後代。她媽媽在醫院裡,她外婆也在醫院裡,如果弗萊迪找到她們……
她不敢想下去。
“可是……”她開口,“萬一你出不來呢?”
林安笑了。
“我出不來?”他說,“我老家玩夢境的妖怪,被我打出屎來的都有好幾個。一個弗萊迪,算什麼?”
南希聽不懂“打出屎來”是什麼意思,但看他的表情,應該是在說自己很厲害。
但她還是擔心。
“夢裡的事,誰能說得準?”她小聲說,“你又不能控製他的夢。”
林安放下毛筆,認真地看著她。
“你信我嗎?”他問。
南希愣了一下。
林安的眼睛很平靜,沒有那種刻意的自信,也沒有那種刻意的安撫。他隻是看著她,等她回答。
南希和他對視了三秒,然後點點頭。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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