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爐房裡，林安和弗萊迪對峙著。
火光在弗萊迪身後跳動，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一隻扭曲的怪物。他盯著林安，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好奇。
“退房手續？”弗萊迪重複了一遍，然後笑了，“有意思。你是第一個敢這麼跟我說話的人。”
林安樂了：“是嗎？那你是沒見過世麵。”
弗萊迪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在這條街上殺了三十多年人，進過他夢裡的人沒有一個不怕他的。那些人在夢裡尖叫、逃跑、求饒，最後都死在他的爪子下。有一個警察，夢裡被他追了三條街，醒來之後直接瘋了，現在還在精神病院待著。
但眼前這個人，不但不怕，還在笑。
還笑得那麼欠揍。
“你知道我是誰嗎？”弗萊迪問。
林安點點頭：“知道。1941年生，1976年被燒死，生前殺了二十二個孩子，死後又殺了十四個——昨晚剛死那個叫蒂娜，我記得。怎麼，想讓我給你發個獎狀？”
弗萊迪的臉色變了。
他那張燒傷的臉本來就猙獰，現在更是扭曲得不成樣子。
“你他媽……”
話沒說完，他突然朝林安撲過來。
速度很快，快得不像一個鬼魂。他的鐵爪在空中劃過，帶起一道寒光，直取林安的咽喉。這一招他用了幾十年，從來沒有人能躲開——就算能躲開第一下，也躲不開第二下。
林安側身一閃，鐵爪從他耳邊擦過，帶起一陣風聲。
弗萊迪一擊不中，轉身又是一爪。這次他瞄準的是林安的胸口，鐵爪上還帶著前幾天殺那幾個孩子時沾上的怨氣，隻要碰到，就能把人拖進噩夢最深處。
林安後退一步，再次躲開。
“就這？”林安樂了。
弗萊迪怒了。他加快速度，鐵爪舞得虎虎生風，一爪接一爪，恨不得把林安撕成碎片。鍋爐房裡的蒸汽更濃了，火光更亮了，整個夢境都在配合他的憤怒。
林安也不還手，就隻是躲。
左一閃，右一躲，每一次都在鐵爪即將碰到他的時候堪堪避開。那動作看起來隨意極了，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順便逗一隻亂撲的貓。
弗萊迪打了整整三分鐘，連他一根毛都沒碰到。
“你他媽就會躲？”他吼道，喘著粗氣——雖然鬼魂不需要喘氣，但他就是覺得累，心累。
林安停下來，看著他。
“躲？”他說，“我剛纔是在看你有什麼本事。”
弗萊迪愣住了。
林安拍了拍身上——雖然夢裡根本沒什麼灰。
“看完了。”他說，“也就那樣。速度快，爪子利，會嚇人。別的沒了。”
弗萊迪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他已經死過一次了——而是對未知的恐懼。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林安沒再理他，轉身往外走。
弗萊迪在後麵喊：“你站住！”
林安頭也不回，揮了揮手。
“今天先到這兒。”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改天再打。你這鍋爐房太熱，我回去吹吹空調。”
門在他身後關上。
弗萊迪站在鍋爐房裡，盯著那扇門，第一次覺得，事情不對勁了。
非常不對勁。
林安從鍋爐房裡出來，看見南希還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張符。
她看見他，眼睛亮了。
“你沒事吧？”她跑過來，上下打量著他，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缺胳膊少腿。
林安走過去：“沒事。就是去看看他長什麼樣。”
南希愣了一下：“你……你剛才進去，就是去看他長什麼樣？”
林安點點頭：“對。知己知彼嘛。”
南希不知道該說什麼。
別人進噩夢是逃跑，是尖叫，是求饒。她那些朋友，一個個在夢裡被弗萊迪追得屁滾尿流，死前還在喊“救命”。
他進噩夢，是去踩點。
“那……那你覺得他怎麼樣？”她問。
林安想了想，說：“一般。”
南希愣住了。
殺了十幾個人、讓整條街都不敢睡覺的惡魔，在他嘴裡就“一般”？
林安沒解釋，拉著她的手說：“先出去。在這兒待久了不好。”
他閉上眼睛，唸了個咒。
南希隻覺得眼前一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回到了那個客廳。
天花板，沙發，茶幾，還有林安躺在旁邊。
她坐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臉。
還活著。
林安也睜開眼睛，坐起來。
“怎麼樣？”他問。
南希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是她這幾天第一次真正地笑。
“你還活著。”她說。
林安樂了：“我當然活著。我說過，夢裡沒人能弄死我。”
南希看著他，眼神裡多了一些東西。
不是感激，也不是崇拜，而是……好奇。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那個……”她開口，“你剛纔在裡麵說，‘知己知彼’，是什麼意思？”
林安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睡了兩個小時，渾身骨頭哢哢響。
“意思就是，我得先知道他有什麼本事。”他說，“他能在夢裡控製一切，能變成任何東西，能製造任何恐懼。我得知道這些，才能對付他。”
南希點點頭，似懂非懂。
林安看著她，突然問：“你知不知道什麼叫‘清明夢’？”
南希愣了一下：“什麼？”
“清明夢。”林安說，“就是你知道自己在做夢，而且能控製夢境。”
南希想了想：“聽說過，但沒試過。我朋友以前跟我講過，說有些人能在夢裡飛，還能變出自己想要的東西。我一直以為是假的。”
林安從包裡掏出一張符，遞給她。
“拿著這個。”
南希接過符，仔細看了看。那是一張黃色的紙，上麵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符號，看起來像某種古老的文字。符紙摸起來有點溫熱，像是剛出爐的。
“這是‘入夢符’。”林安說，“貼上去，就能進到夢裡。但你不需要這個。”
南希愣住了：“那我需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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