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條街上。
榆樹街。
但這條榆樹街和現實中的不一樣。它籠罩在一層詭異的綠光裡,所有的房子都歪歪扭扭的,像小孩畫錯了的畫。街上空無一人,隻有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那些落葉是黑色的,像燒焦的紙片。
林安低頭看了看自己。
還是那身衣服,T恤牛仔褲,腰間掛著那個裝符的布袋。他摸了摸,符都在。
他環顧四周,很快認出了方向。
街角那個廢棄的鍋爐房,正在冒著黑煙。
“還挺會選地方。”他自言自語,朝鍋爐房走去。
鍋爐房的門開著,裡麵透出昏黃的光。林安推門進去,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裡麵比他想象的要大。巨大的鍋爐在燃燒,火光把整個空間照得忽明忽暗。鐵管從四麵八方伸出來,有的噴著蒸汽,有的滴著不知名的液體。地上是黑色的積水,踩上去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
林安站在門口,環顧四周。
“弗萊迪,”他開口,“出來吧,別躲了。”
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
那是一個沙啞的笑聲,像是在鍋爐裡回蕩,又像是在鐵管裡流動。
“你知道我會來?”
林安樂了:“廢話。不然我來幹嘛?旅遊?”
笑聲停了一下。
鍋爐後麵,一道身影慢慢走出來。
那是一個男人,穿著破舊的毛衣,戴著一頂帽子,臉上全是燒傷的疤痕。他的右手戴著鐵爪,爪子上沾著暗紅色的東西,在火光下閃著寒光。
他站在林安麵前,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
“你就是那個多管閑事的警察?”他問。
林安也打量著他。
燒傷的臉,陰鷙的眼神,還有那股濃烈的怨氣。和檔案照片上那個男人一模一樣,隻是多了那些疤痕。
“你就是弗萊迪?”林安問。
弗萊迪笑了,那笑容讓他的臉更加猙獰。
“你知道我?”
林安點點頭:“知道。1941年生,1976年被燒死,生前殺了二十二個孩子,死後又殺了十幾個。怎麼,想讓我給你寫個傳記?”
弗萊迪的笑容僵住了。
他在這條街上殺了三十多年人,進過他夢裡的人沒有一個敢這麼跟他說話的。那些人在夢裡尖叫、逃跑、求饒,最後都死在他的爪子下。
但眼前這個人,不但不怕,還在調侃他。
“你不怕我?”他問。
林安想了想,說:“怕你?你知道我打過多少比你凶的東西嗎?”
弗萊迪愣住了。
林安環顧四周,看著那些鐵管和蒸汽,看著那個巨大的鍋爐,看著那昏暗的火光。
“不過說真的,”他皺起眉頭,“你這夢境裝修不行啊。”
弗萊迪愣住了:“什麼?”
林安指著那些鐵管:“鍋爐房風格?太low了。你看這些管子,銹成這樣也不換換。還有這蒸汽,弄得跟桑拿房似的。你就不能弄點高階的?”
弗萊迪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他活了七十多年——雖然死後過了三十九年——從來沒人跟他討論過夢境裝修的問題。
“你他媽……”他開口。
但林安沒讓他說完。
“算了,我幫你升級一下。”林安說著,從腰間抽出一張符。
弗萊迪警惕地看著他:“你想幹什麼?”
林安樂了。
“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高階裝修。”
他唸了個咒,把符往空中一拋。
符紙在空中炸開,化作無數道金光。
那些金光四散開來,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弗萊迪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
等他放下手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
鍋爐房不見了。
那些鐵管、蒸汽、火光、黑水,全都不見了。
他們現在站在一片巨大的空地上。
天上飄著漫天黃符,每一張都在發光,把整個空間照得金燦燦的。腳下是一個巨大的八卦陣,八個方位刻著古老的符文,符文也在發光。四周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音——那是道家神咒,像千百個道士在同時念經。
弗萊迪站在八卦陣中央,整個人都是懵的。
“What the f**k!這……這是什麼?”
林安站在他麵前,身上籠著一層金光。
“這叫‘茅山夢境裝修套餐’。”他說,“喜歡嗎?”
弗萊迪的腦子終於開始轉動了。
恐懼。
他感覺到了恐懼。
三十九年來,他第一次感覺到恐懼。
“你他媽到底是誰?”他吼道。
林安樂了。
“我?”他說,“茅山第一百零八代傳人,林安。聽說過嗎?”
弗萊迪當然沒聽說過。
但他知道,自己遇到麻煩了。
很大的麻煩。
榆樹街的客廳裡,南希正坐在林安身邊,握著他的手。
吉姆在旁邊走來走去,坐立不安。
“他進去多久了?”吉姆問。
南希看了看牆上的鐘:“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吉姆喃喃道,“怎麼這麼久?”
南希沒說話,隻是更緊地握住林安的手。
她不知道夢裡發生了什麼,但她知道,林安正在為她拚命。
“他會回來的。”她輕聲說,像是在安慰吉姆,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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