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娜死後第三天,林安還在榆樹街警局裡翻那些發黃的檔案。
吉姆已經把能找的資料都找出來了——1976年參與私刑的名單,一共三十七個人。其中二十一個已經死了,剩下的十六個都老了,有的住在養老院,有的被子女接走了。名單後麵,是他們子女的名字,孫子孫女的名字。
林安一個一個看,一個一個圈。
圈到第十七個的時候,他的筆停住了。
南希·湯普森,十九歲,母親是瑪格麗特·湯普森——1976年私刑參與者之一。父親早逝,和母親一起住在榆樹街142號。
林安看著這個名字,若有所思。
吉姆湊過來:“怎麼了?”
林安指著那個名字:“這個人,還活著嗎?”
吉姆看了看,說:“活著。她前幾天還來過警局,說她朋友死了,想報案。我當時忙,讓一個小警察接待的,後來就沒訊息了。”
林安站起來:“她住在哪兒?”
吉姆翻了翻記錄:“榆樹街142號。”
林安二話不說,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吉姆追在後麵:“現在去?”
“現在。”
榆樹街142號是一棟白色的兩層小樓,門口種著幾株玫瑰,打理得還算整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裡麵的情況。
林安敲了敲門。
沒人應。
他又敲了敲。
還是沒人應。
林安皺了皺眉,掏出羅盤看了一眼。指標穩穩的,沒有異常。
他又敲了第三次。
這次,門開了一條縫。
一隻眼睛從門縫裡往外看。
那是一隻年輕女孩的眼睛,藍色的,很漂亮,但眼眶下麵有明顯的黑眼圈,眼神裡透著疲憊和緊張。
“你是誰?”女孩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帶著警惕。
林安出示證件:“林安,洛杉磯重案組。我來找你瞭解點情況。”
門縫沉默了幾秒。
“什麼情況?”
“關於你朋友。”
門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門開了。
一個女孩站在門口。
她十**歲的樣子,金髮,藍眼睛,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外麵裹著一件厚外套。她長得很漂亮,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會記住的漂亮,但臉色蒼白,嘴唇有點乾裂,明顯很久沒睡好了。
林安看見她的第一眼,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她漂亮——雖然他確實注意到了——而是因為她的麵相。
這個女孩,最近桃花運很旺。
而且是那種……很特別的桃花運。
南希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你……你看什麼?”
林安回過神,笑了。
“沒什麼。”他說,“隻是覺得,你最近運勢不錯。”
南希愣住了。
她這幾天都快被噩夢折磨瘋了,朋友一個接一個死去,她自己也不敢睡覺,這叫運勢不錯?
她讓開門,讓林安進去。
客廳裡很亂,到處是吃剩的外賣盒、空的咖啡杯、翻開的書。沙發上堆著毯子和枕頭,看來她這幾天都是在這兒熬著的。
南希把沙發上的東西推開,讓林安坐下。
“喝水嗎?”她問。
林安搖搖頭,直接進入正題。
“你朋友死了幾個?”
南希的手頓了一下。
她在他對麵坐下,抱著一個抱枕,深吸一口氣。
“三個。”她說,“蒂娜、羅德、還有我男朋友格倫。蒂娜是前幾天死的,在醫院裡。羅德是兩周前,格倫是十天前。”
林安點點頭:“他們都做什麼夢了?”
南希抬起頭,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是夢?”
林安沒回答,隻是看著她。
南希和他對視了幾秒,然後移開目光。
“你也知道弗萊迪?”她問。
林安點點頭。
南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始說。
“我小時候聽我媽說過。”她的聲音很輕,“1976年,榆樹街有個叫弗萊迪·克魯格的人,他殺了二十多個孩子,被抓了,但因為證據不足被放了。後來家長們衝進他家,把他拖到鍋爐房燒死了。”
林安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我以為那就是個故事。”南希說,“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和我有什麼關係?”
她的眼眶紅了。
“直到蒂娜開始做噩夢。她說她夢見一個臉上有燒傷的男人,戴著帽子,手上戴著鐵爪,追她。我以為就是普通的噩夢,誰沒做過噩夢?但後來她死了。然後羅德也做同樣的夢,也死了。然後格倫……”
她說不下去了,把臉埋進抱枕裡。
林安沒說話,等著她平復。
過了很久,南希抬起頭,擦了擦眼睛。
“我本來以為我也會死。”她說,“我也做那個夢了。第一次夢見他的時候,他追我,我跑了,醒了。第二次,他離我更近了。第三次,他的爪子已經碰到我了。”
她拉下衣領,露出脖子上三道淺淺的紅痕。
林安看了一眼,心裡有數了。
“你第四次夢見他了嗎?”他問。
南希搖搖頭:“我沒敢再睡。我已經五天沒睡覺了。”
林安沉默了。
五天沒睡,對一個普通人來說,已經是極限了。
他看著這個女孩,看著她疲憊的眼睛,看著她強撐著的堅強,突然有點心疼。
“你知道他為什麼找你嗎?”他問。
南希點點頭:“因為我媽。她當年參與了那件事。”
林安想了想,說:“你恨你媽嗎?”
南希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她那時候才十九歲,”她說,“她的朋友死了,鄰居的孩子死了,她隻是想做點什麼。她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林安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南希看著他,眼神裡有一點希望。
“你……你能幫我嗎?”
林安看著她,認真地說:“能。”
南希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可是你也要睡覺。”她說,“隻要睡覺,他就會找到你。你怎麼幫?”
林安樂了。
“傻姑娘,”他說,“誰告訴你我要睡覺了?”
南希愣住了。
林安從包裡掏出那張“入夢符”,在她眼前晃了晃。
“這個,”他說,“能讓我進你的夢。”
南希看著那張黃色的符紙,滿臉的難以置信。
“這……這是什麼?”
“中國的東西。”林安說,“我們那兒管這個叫‘入夢符’。貼上它,就能進入別人的夢境。”
南希盯著那張符看了很久,然後問:“進了我的夢,然後呢?”
林安把符收起來,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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