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回來的路上,林安一直沒說話。
他靠在副駕駛座上,眼睛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那些昏黃的光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吉姆開著車,時不時從後視鏡裡看他一眼。這個年輕的警探臉色平靜,但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他在思考什麼的感覺。
那種沉默太壓抑了,吉姆忍不住開口。
“林警探,”他說,“那個蒂娜,她會沒事吧?”
林安沒回答。
過了很久,久到吉姆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說:“我不知道。”
吉姆愣了一下。
這段時間他聽說了很多關於林安的傳聞——凶宅案三十八個鬼魂,一次性超度;佩倫家惡靈被一拳打穿二樓;安娜貝爾被四張符鎮住。在那些故事裡,林安從來都是胸有成竹,從不失手。那些聽過故事的人都說,這個中國來的警察,簡直像神話裡的人物。
但現在他說“我不知道”。
吉姆心裡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那種預感像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車開到榆樹街警局門口,林安下車,對吉姆說:“你把弗萊迪的案子再整理一遍,越詳細越好。1976年的所有記錄,參與私刑的人名單,死者的名單,能找的都找出來。”
吉姆點點頭:“你呢?”
林安沒有回答。他隻是看著街角那個方向。
那個廢棄的鍋爐房,在黑夜裡若隱若現。
“我去看看那個地方。”
鍋爐房比林安想象的要大。
紅磚砌的建築,兩層樓高,屋頂是銹跡斑斑的鐵皮,有些地方已經塌陷了。窗戶全被木板封死了,但有些木板已經腐朽,露出黑洞洞的視窗,像一隻隻空洞的眼眶。門口堆著一些垃圾,散發著腐臭的味道。牆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在夜風裡微微晃動,像無數隻乾枯的手在招手。
林安推開那扇虛掩的鐵門,走進去。
鐵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空曠的空間裡回蕩。一股黴味和鐵鏽味撲麵而來,還有另一種更難形容的味道——焦臭,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燒過之後,那味道就永遠留在了這裡。
裡麵比他想象的還要陰森。
巨大的鍋爐佔據了大半個空間,黑色的鐵鏽覆蓋了它的表麵。鐵管從四麵八方延伸出來,像一隻隻張開的手臂,扭曲著伸向各個方向。地上積著水,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天花板上往下滴著不知名的液體,滴答,滴答,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林安站在鍋爐前麵,閉上眼睛。
三十九年前,弗萊迪·克魯格就是在這裡被燒死的。
他想象著那個場景——憤怒的人群,燃燒的汽油,慘叫聲,焦臭味。他想象著那個男人臨死前的心情——恐懼?絕望?還是比這些更強烈的東西。
他睜開眼睛,掏出羅盤。
羅盤的指標在瘋狂轉動。
不是普通的轉,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吸引一樣,死死指向鍋爐的方向。那指標轉得飛快,快得像要飛出來。
林安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鍋爐底部的那灘黑漬。
那是燒焦的痕跡,深深的黑色滲進了磚頭裡,三十九年了,還沒褪去。那黑色不是普通的黑,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光澤,像是還在燃燒。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灘黑漬。
一瞬間,他眼前閃過無數畫麵——
火焰,鋪天蓋地的火焰。
慘叫,撕心裂肺的慘叫。
扭曲的臉,那些臉在火光裡扭曲成怪物的模樣。
還有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
隻有恨。
刻骨銘心的恨。深入骨髓的恨。恨到連死亡都無法磨滅的恨。
林安猛地縮回手,深吸一口氣。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股恨意太強了,強到連他這種見慣了大場麵的人,都會被衝擊到。
“厲害。”他自言自語,“死了三十九年,怨氣還這麼重。”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
這個鍋爐房,就是弗萊迪的巢穴。
那些在夢裡死去的人,他們的恐懼、痛苦、絕望,都會匯聚到這裡,成為弗萊迪的力量。他能感覺到那些東西——它們飄蕩在空氣裡,附著在牆上,滲進每一塊磚頭裡。
而蒂娜……
林安看了一眼手錶。
晚上八點。
他突然想起什麼,掏出手機,給醫院打了個電話。
“蒂娜·米勒的情況怎麼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一個疲憊的聲音,是值班護士。
“她睡了。”
林安心頭一緊。
“她睡了?誰讓她睡的?”
護士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聲音都結巴了:“是……是她自己睡著的。她已經三天沒睡了,實在撐不住了。我們給她打了鎮靜劑,讓她好好休息一下……”
林安沒等她說完,掛了電話就往外跑。
吉姆剛停好車,正在門口抽煙。他看見林安從鍋爐房裡衝出來,臉色從來沒有過的難看,煙都掉在了地上。
“怎麼了?”
林安跳上車:“醫院!快!”
吉姆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去。輪胎在地麵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引擎轟鳴著,把整條街都驚醒了。
四十分鐘的車程,他們用了二十五分鐘。
林安衝進病房的時候,蒂娜已經沒了呼吸。
她就那麼躺在床上,眼睛瞪得老大,幾乎要從眼眶裡突出來。嘴巴張著,像是要尖叫,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臉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極點,和那些死者一模一樣。
她的母親趴在床邊,哭得撕心裂肺。那哭聲在走廊裡回蕩,讓人聽了心裡發堵。
林安站在門口,看著那具冰冷的屍體,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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