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康涅狄格州回來後,林安在洛杉磯消停了三天。
說是消停,其實也沒閑著。他花了三天時間,把之前破的案子整理成報告——凶宅案三十八個鬼魂,招魂案一個惡靈,安娜貝爾案一個暴走的娃娃。寫報告的時候他犯難了,這些東西怎麼寫?總不能寫“用茅山道術超度三十八個鬼魂”吧?
他對著電腦螢幕發了半小時呆,最後敲下一行字:
“經過縝密調查,確認係精神病人作案,已妥善處理。”
然後複製貼上,改了改時間和地點,三份報告就齊了。
傑克看了報告,沉默了三秒,然後說:“你他孃的真會寫。”
林安樂了:“不然呢?寫實話?寫我怎麼用符籙超度鬼魂,怎麼一拳把惡靈打穿二樓?”
傑克搖搖頭,把報告收了。
“局長看了肯定高興。”他說,“破案率高,報告還簡潔,年終總結好寫。”
林安笑笑,沒說話。
第四天早上,林安剛到警局,就看見所有人都圍在一起,嘰嘰喳喳說著什麼。傑克的臉色很難看,手裡拿著一遝檔案,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怎麼了?”林安走過去。
傑克把檔案遞給他:“榆樹街,又死了一個。”
林安接過檔案,翻開。
第一頁是現場照片。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躺在床上,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著,臉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極點——那不是普通的恐懼,而是看到了什麼極端恐怖的東西,被活活嚇死的。他的雙手攥著床單,指甲都掐進了布料裡,整個身體僵得像一塊木板。
林安翻到第二頁,是驗屍報告。死因:心臟驟停。但沒有任何外傷,沒有任何中毒跡象,沒有心臟病史,身體各項指標全部正常。就是一個健康的青少年,在睡夢中突然心臟驟停。
法醫在報告最後加了一行批註:死者麵部表情極度扭曲,疑似死前經歷巨大恐懼。建議心理科介入。
林安繼續翻。
第三頁,是過去兩個月的案件匯總。
榆樹街,連續十三起死亡。死者都是青少年,年齡在十五到十九歲之間,死亡時間都在淩晨兩點到四點之間,死因都是心臟驟停,死狀都是這種扭曲的恐懼表情。
十三張照片,十三張扭曲的臉,十三個正值青春年華的生命。
林安看著那些照片,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傑克在旁邊說:“這是第十四個了。局裡壓不住了,媒體已經開始報道了,說是‘榆樹街噩夢’,每天晚上都有人不敢睡覺。市長辦公室都打電話來問了。”
林安沒說話,繼續翻檔案。
翻到第七頁,他看到一行字:
所有死者父母均曾居住於榆樹街,部分家屬曾參與1976年的一起私刑事件。
林安的手指頓住了。
1976年,那是三十九年前。
他繼續往下翻,找到了更詳細的記錄。
1976年,榆樹街發生了一起轟動一時的案件。一個叫弗萊迪·克魯格的男人,被指控謀殺多名兒童。因證據不足被釋放後,憤怒的家長們衝進他的住所,把他拖到一個廢棄的鍋爐房裡,澆上汽油,活活燒死。事後無人被起訴,整個街區對此諱莫如深。
檔案裡夾著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麵目陰鷙的男人,三十多歲,臉上有一道疤痕,眼神冰冷。即使是黑白照片,也能看出那眼神裡的惡毒——那種惡毒不是普通的恨,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從骨髓裡滲出來的。
林安盯著那張照片,沉默了很久。
三十九年前被燒死的人,現在回來複仇了。
“有點意思。”他自言自語。
傑克湊過來:“什麼有意思?”
林安把檔案遞給他:“你看這個。”
傑克看了一遍,臉色變了。
“你是說……那個弗萊迪,他回來報仇了?”
林安點點頭。
傑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他低頭看著那張泛黃的照片,看著那個眼神惡毒的男人,後背一陣發涼。
他已經跟林安混了一段時間,知道這世界上有些事,不是科學能解釋的。凶宅裡那三十八個鬼魂,招魂案裡那個被附身的調查員,安娜貝爾那個會瞪人的娃娃……每一件事都在告訴他,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林安站起來,把檔案收好。
“我去趟榆樹街。”
傑克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
林安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幫我跟局長說一聲,這案子我接了。”
傑克點點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林安開著新買的越野車——凶宅案破了之後,局長給他批了一筆獎金,他咬咬牙買了輛二手的牧馬人,黑色的,看著挺唬人——一路開向榆樹街。
榆樹街在洛杉磯的郊區,一條長長的街道,兩邊是老舊的住宅。房子都不大,但打理得還算整齊。門口停著幾輛舊車,院子裡堆著些雜物,典型的工薪階層社羣。街上種著榆樹,這個季節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隻隻乾枯的手。
林安把車停在街口,下車走進去。
一踏進榆樹街,他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條街的怨氣,太重了。
不是那種陰森森的冷,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壓抑感。就像有什麼東西,一直在暗中盯著你。那種目光無處不在,從四麵八方湧來,黏膩、陰冷,像濕漉漉的舌頭舔過後背。
林安抬頭看了看那些老榆樹,又看了看那些安靜得過分的房子。明明是白天,但所有的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偶爾有一兩聲狗叫,但很快又安靜下去。
最後,他把目光落在街角的一棟建築上。
那是一個廢棄的鍋爐房,紅磚牆,鐵皮頂,窗戶全被封死了。牆上爬滿了藤蔓,但那些藤蔓都是枯死的,像一隻隻乾枯的手抓著牆麵。門口堆著一些垃圾,散發著腐臭的味道。
林安盯著那棟建築,看了很久。
他能感覺到,那股怨氣就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濃得幾乎能看見,像一團黑霧,籠罩著整條街。
他轉身回到車上,開向榆樹街警局。
榆樹街警局是個小分局,隻有幾個警察,辦公區比一個快餐店大不了多少。林安走進去的時候,裡麵亂成一團——電話一直在響,幾個警察手忙腳亂地接著;有人在吵架,一個中年女人坐在角落裡哭,旁邊有人在安慰她;還有一個年輕人蹲在地上,抱著頭,嘴裡念念有詞。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警察看見林安,走過來。
“你是?”
“林安,洛杉磯重案組。”林安出示了證件。
老警察眼睛一亮,一把抓住他的手。
“林警探?聽說你破了凶宅那個案子?”
林安點點頭。
老警察握著他的手,激動得有點過分。他的手很粗糙,滿是老繭,但此刻在微微發抖。
“太好了太好了!我們正需要你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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