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那二十三個街坊鬼魂之後,林安去看了傑克推薦的心理諮詢師。
就是是心裡有點空。
那些鬼魂走的時候,有的笑,有的哭,有的釋然,有的不捨。但不管怎樣,他們都走了,去他們該去的地方。
心理諮詢師是一個美人,叫克萊爾,紅髮白膚,明艷動人。聊著聊著,兩人在真皮沙發上深入友好交流了一場。
臨走,克萊爾給了林安她的私人電話:“下次可以免費諮詢哦!”
回來後,林安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那些超度的畫麵——查理看見女兒時的眼淚,小湯姆看著弟弟時的笑容,露西看見前男友被捕時的釋然,凱瑟琳的丈夫在墓地裡哭成淚人的樣子,亞歷克斯的女朋友手腕上那條鑲著他照片的手鏈……
那些鬼魂,活著的時候也是普通人,有愛,有恨,有牽掛。死了之後變成鬼,被人害怕,被人躲避,但他們的心裡,惦記的始終是活著的人。
“操。”他小聲罵了一句,“這活兒乾久了,容易抑鬱。”
林安安心睡了一下午。
晚上,他爬起來,洗了把臉,出了門。
凶宅那邊還有兩個沒送走——泰特和黑膠人。黑膠人已經被滅了,剩下的隻有泰特。
他開車來到凶宅,推開門,走進去。
客廳裡空蕩蕩的,那些符籙的灰燼已經被風吹散了,蠟燭的殘骸還留在角落。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地板照得發白。林安在客廳中央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泰特,出來。”
沒人應。
他又喊了一聲:“泰特,我知道你在。出來聊聊。”
還是沒人應。
林安皺起眉頭,掏出羅盤測了測。指標轉了幾圈,最後指向二樓——維奧萊特的房間。
“操。”他罵了一句,快步上樓。
推開維奧萊特的房門,他看見泰特正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街道。
那條街的盡頭,是哈蒙一家暫時借住的朋友家。從這裡看過去,隻能看見一片黑漆漆的屋頂和偶爾亮起的燈光,但泰特看得很認真,像是能透過那些牆壁,看見他想看見的人。
林安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
“你又來?”
泰特沒回頭,隻是輕聲說:“我想再看看她。”
林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已經看了二十多年了。”
泰特點點頭:“我知道。但我還是想看。”
林安看著這個年輕的鬼魂——不對,他已經不年輕了。他死的時候十八歲,在凶宅裡困了二十多年,現在應該四十多歲了,但他的樣子還是十八歲,金髮,瘦削,穿著格子襯衫,永遠停留在他扣下扳機的那一刻。
“你為什麼不肯走?”林安問。
泰特沉默了很久。
“因為我欠的債沒還。”
“什麼債?”
泰特轉過頭,看著他。
“我殺了十五個人。他們的怨念也在這房子裡。我走了,他們怎麼辦?”
林安愣住了。
他差點忘了這茬——泰特開槍殺了十五個人,然後自殺。那十五個人的怨念,按照道理來說,也應該困在這凶宅裡,和泰特互相糾纏,互相怨恨。
但他在之前的調查裡,從來沒有見過那十五個鬼魂。
一次都沒有。
“他們在哪兒?”林安問。
泰特搖搖頭:“不知道。他們從來不出現。但我能感覺到他們,他們就在這房子裡,恨著我。我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從牆角、從天花板、從樓梯拐角……他們一直在看著我。”
林安皺起眉頭。
他掏出羅盤,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指標穩穩的,什麼都沒測到。
他又貼了幾張符,符紙一動不動。
他又唸了一段招魂咒,房間裡安靜得像墳墓——字麵意義上的墳墓,什麼都沒有。
“他們不在。”林安放下符紙,認真地說,“泰特,那十五個人不在這兒。至少現在不在這兒。我超度了四十二個鬼魂,從1892年到1994年,每一個我都登記過,每一個我都聊過,沒有一個是你殺的那些人。”
泰特愣住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他們應該恨我……他們應該……”
“也許他們不恨你了。”林安打斷他,“也許他們早就投胎了。也許他們根本不想困在這裡,不想把餘生——不對,把鬼生浪費在恨一個人身上。”
泰特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二十多年了,他一直以為那十五個人的怨念困著他,讓他走不了。他每天晚上都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能聽見他們的低語,能感受到他們的恨意。
但其實,那隻是他自己的愧疚投射出來的幻覺。
困住他的,從頭到尾都是他自己。
“我……”泰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雖然手穿過去了,但泰特感覺到了一種溫暖。
“行了。”林安說,“你該走了。”
泰特點點頭,但眼睛還是忍不住看向窗外。
那條街的盡頭,有一個他看了二十多年的女孩。
林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泰特想看什麼。這二十多年來,他唯一的精神寄託,就是那個長得像艾米麗的女孩。她笑的時候他跟著笑,她哭的時候他跟著難過,她失眠的時候他就在窗外陪著——雖然她永遠不知道。
“行。”林安嘆了口氣,“最後一眼。”
他帶著泰特飄出凶宅,飄過幾條街,來到哈蒙一家借住的朋友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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