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膠人被消滅後的第三天，林安又回到了凶宅。
不是因為他想回來，是因為傑克說檔案需要補充——那五具新發現的骸骨，必須和凶宅的歷史對上號。而整個洛杉磯警局裡，對這座凶宅最熟悉的人，就是林安。
“你就當是最後一次。”傑克在電話裡說，“弄完了，這案子就結了。”
林安想想也對，就來了。
他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些被警察翻得亂七八糟的東西，嘆了口氣。
“得，還得收拾。”
他彎下腰，開始整理那些散落的檔案。這些都是從凶宅各個角落找出來的——閣樓裡的舊箱子、地下室裡的鐵盒、牆縫裡塞的紙團……什麼都有。
最早的是一份1920年的房產證，上麵寫著一個叫“托馬斯·布萊克”的人的名字。林安把房產證放在一邊，繼續翻。
1923年，一個叫“喬治·米勒”的人買了這房子。林安看著這個名字，覺得有點眼熟。想了一會兒，想起來了——喬治，那個穿西裝的老頭，1923年被他老婆的情夫殺了。
他把喬治的資料也放在一邊。
1925年，喬治的遺孀把房子賣給了別人。新主人叫“艾米莉·懷特”，是個寡婦，帶著一個女兒。林安翻了翻後麵的記錄，發現這個艾米莉隻住了兩年就死了，死因是“意外墜樓”。
艾米莉。那個無臉女人？不對，無臉女人是1935年死的。那這個艾米莉是誰？
林安皺起眉頭，繼續翻。
1930年，房子又換了主人。這次是個叫“詹姆斯·布朗”的男人，開工廠的。他住了五年，1935年，他妻子死了，死因是“毀容後自殺”。
林安手一頓。
毀容後自殺。無臉女人。
他找到了。
1935年之後，房子空置了幾年。1940年，一個新家庭搬進來，姓“史密斯”。他們住了十年，1950年，妻子殺了女兒然後自殺——瑪麗和她的母親。
林安把瑪麗的資料也放好。
1950年代，房子又換了幾任主人，但都沒住太久。1960年，一個叫“理查德·格林”的單身漢搬進來，住了三年，1963年，他死了，死因是“心臟病發作”。但林安知道，他是被黑膠人殺的。
1970年，又一個家庭搬進來，姓“瓊斯”。他們住了五年，1975年，夫妻倆都死了，死因是“煤氣中毒”。林安在檔案裡看到，那是意外，不是謀殺。
1980年，一個叫“拉裡·哈維”的年輕人買下了這房子。他結婚，生子，住了八年。1988年，房子著火，他妻子洛琳被燒死。他重傷住院，後來把房子賣給了地產公司。
林安看著拉裡的檔案，想起那個燒傷的男人，想起洛琳，想起艾格尼絲。
1990年代，房子又空置了幾年。1994年，一個叫“瑪莎·蘭登”的女人帶著兒子搬進來——泰特·蘭登。
林安找到了泰特的檔案。
泰特，1977年生，1994年12月31日，在校園槍殺15人後自殺。他的母親瑪莎在兒子死後搬走了，房子再次空置。
2000年之後，房子被一個地產公司買下，用來出租。租客來來去去，很多人住不了多久就搬走了——因為鬧鬼。
林安翻著那些租客的記錄，看見很多熟悉的名字。有些後來失蹤了，有些瘋了，有些死了。死的人，骸骨就在地下室。
他數了數。
從1920年到現在，這房子裡死過多少人？
喬治、艾米莉、無臉女人、瑪麗和她的母親、理查德、瓊斯夫婦、洛琳、艾格尼絲、泰特……還有黑膠人殺的那些無名受害者。
林安拿出紙筆，開始畫圖。
他把每個人的名字寫下來，然後用線連起來。
喬治和艾米莉——他們是鄰居，艾米莉死的時候，喬治還在。
無臉女人和瑪麗——她們前後差了二十年，沒有直接關係。
拉裡、洛琳、艾格尼絲——一家三代。
泰特和所有人——他沒有直接殺他們，但他死後的怨念，加重了房子的陰氣。
黑膠人和那些受害者——他是兇手，他們是受害者。
林安畫著畫著，發現這張圖越來越複雜。線條交叉、重疊、纏繞，最後形成一個密密麻麻的網。
他退後一步，看著那張圖。
傑克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站在他身後，看著那張圖。
“這啥？”他問。
林安頭也不回：“鬼界的《甄嬛傳》。”
傑克看了半天，愣是沒看懂。
“這都誰跟誰啊？”
林安指著圖，一個一個解釋：“這個喬治，1923年被老婆的情夫殺了。他老婆後來把房子賣了，自己跑了。這個艾米莉，1925年墜樓死的，不知道是意外還是自殺。這個無臉女人，1935年毀容後自殺。這個瑪麗，1956年被媽媽殺了。這個拉裡，1988年房子著火，老婆燒死了。他老婆的媽艾格尼絲也燒死了。這個泰特，1994年槍殺了15個人然後自殺。還有這些，都是被黑膠人殺的。”
傑克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房子……死了這麼多人？”
林安點點頭：“四十二個。”
傑克沉默了三秒。
“四十二個鬼？”
“對。但大部分我已經送走了。”林安指著圖上的幾個名字，“現在隻剩這些，都死了幾十年了，怨念深，不太好送。”
傑克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圖，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你說，這些鬼之間，有關係嗎？”
林安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傑克指著圖上的線條：“你看，這個喬治死的時候，這個艾米莉還活著。他們認識嗎？這個無臉女人死的時候，這個瑪麗還沒出生。但這個瑪麗後來住進這個房間，這個無臉女人就在她隔壁飄著。她們說過話嗎？這個泰特殺了人之後，那些被害者的怨念也留在這兒。他們恨他嗎？他們後來和解了嗎？”
林安沉默了。
他從來沒想過這些問題。
鬼魂們之間的關係，就像一張看不見的網。他們困在這房子裡，互相影響，互相滋養，形成了一個閉環。送走一個，怨氣會把TA拉回來。送走一批，剩下的又會把TA們叫回來。
這就是為什麼他第一次超度失敗的原因。
“你說得對。”林安看著那張圖，“他們之間有聯絡。不是隨便的聯絡，是那種……互相糾纏的聯絡。”
傑克聳聳肩：“我就是隨便說說。”
林安沒理他，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突然，他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
傑克：“明白什麼？”
林安指著圖上的那些線條：“你看，這些線條不是隨便畫的。它們是按照時間順序連起來的。1920年的人，影響1930年的人，1930年的人，影響1940年的人……一個接一個，像鏈條一樣。”
傑克看著圖，似懂非懂。
林安繼續說：“這房子的怨氣，不是從一個人身上來的，是從這條鏈條上來的。每個人死的時候，都往這條鏈條上加了一點東西。一百年下來，這鏈條就變成了一個閉環。”
他站起來，在客廳裡轉了一圈。
“要打破這個閉環，不能一個一個送，也不能一批一批送。必須同時送，而且必須在鏈條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傑克：“最薄弱的地方在哪兒？”
林安看著圖，指著最中間的一個名字。
“這兒。”
傑克湊過去看。
那個名字是——瑪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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