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十一號，萬聖節。
洛杉磯的傍晚比平時來得更早，太陽剛落下地平線，街上就開始熱鬧起來。穿著奇裝異服的孩子提著南瓜燈挨家挨戶敲門，喊著“不給糖就搗蛋”。院子裡擺著骷髏和蜘蛛網，有的家門口還放著會動的殭屍模型，發出一驚一乍的怪叫。
凶宅所在的這條街卻格外安靜。
不是沒人住，而是那些住戶好像約好了一樣，今天全都門窗緊閉，連燈都沒開幾盞。偶爾有幾個孩子路過，也被家長拉著快步走開，好像這地方有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林安站在凶宅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對傑克說：“你們洛杉磯人挺懂事的嘛。”
傑克翻了個白眼：“不是懂事，是怕。這附近住了幾十年的人都聽說過這房子的故事，萬聖節沒人敢靠近。”
“挺好。”林安點點頭，“省得我清場。”
他回頭看了一眼凶宅。夕陽的餘暉照在牆上，把那棟老宅染成暗紅色。二樓的那扇窗戶裡，幾個半透明的影子正在飄來飄去，像是在開派對前的熱身。
“你先回去。”林安對傑克說。
傑克愣了一下：“什麼？”
“你先回去。”林安重複了一遍，“今天晚上這地方不太平，你在我不方便。”
傑克看著他，沉默了三秒，然後問：“你確定一個人能行？”
林安樂了：“傑克，我在老家打過比這更凶的東西。三十八個鬼，小意思。”
傑克將信將疑，但還是點了點頭。他拍了拍林安的肩膀，說：“活著回來。明天我請你喝酒。”
“行。”
傑克開車走了。
林安站在凶宅門口，看著他的車尾燈消失在街角，然後轉過身，看著那棟老宅。
天已經完全黑了。
萬聖節的夜晚，沒有月亮，隻有遠處的燈火隱隱約約透過來。凶宅的窗戶裡透出幽幽的綠光，那是鬼魂們自己發出的光芒。門縫裡傳來若有若無的笑聲、哭聲、咒罵聲——三十八個鬼，今晚全都出來了。
林安推開院門，走進去。
院子裡的八卦陣還在，八個方位的銅錢和蠟燭都埋得好好的。他蹲下來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被破壞，然後站起身，走到門口。
門自動開了。
門裡，三十八個鬼魂站成兩排，像是在夾道歡迎他。
艾米莉亞站在最前麵，穿著她那身已經穿了一百多年的婚紗，臉上的笑容既期待又緊張。喬治站在她旁邊，西裝筆挺，努力維持著紳士風度。瑪麗抱著她的布娃娃，小臉上帶著點害怕。無臉女人站在角落裡，一如既往地沉默。艾格尼絲渾身焦黑，但那雙燃燒的眼睛裡少了幾分怨恨，多了幾分釋然。
還有泰特。他站在隊伍的最後麵，目光越過林安，看向遠處的街道。
林安走進門，環顧了一圈。
“都準備好了？”
鬼魂們紛紛點頭。
“好。”林安說，“那就開始吧。”
他走到客廳中央，放下揹包，開始佈置陣法。
三百張符籙，他要貼滿整個客廳的牆壁。一百零八枚銅錢，他要按照天罡北鬥的方位擺在地上。三十六根蠟燭，他要插在房間的每個角落。還有那捲紅線，他要把所有銅錢連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陣圖。
鬼魂們飄在旁邊，看著林安忙活，有人想幫忙，但手穿過物體，什麼都碰不到。
林安一邊貼符一邊說：“你們就老實待著，別添亂。”
艾米莉亞飄過來，問：“需要我們做什麼嗎？”
林安想了想，說：“待會兒我唸咒的時候，你們別亂跑。不管發生什麼，都站在原地別動。”
“好。”
林安貼完最後一張符，站起來，擦了擦汗。他看了看時間——晚上九點整。
“還有三個小時。”他說，“午夜十二點，鬼門關大開。那時候送你們走，最合適。”
鬼魂們麵麵相覷，有人緊張，有人期待，有人害怕。
林安在地上盤腿坐下，閉上眼睛，開始調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九點半，街上的喧鬧聲漸漸小了。孩子們都回家分糖去了，隻剩下零星的腳步聲。
十點，整條街都安靜下來。偶爾有風吹過，吹得院子裡的樹沙沙作響。
十點半，林安睜開眼睛。
他感覺到有什麼不對。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但他總覺得少了一點什麼。
“泰特呢？”他突然問。
鬼魂們愣住，四下張望。
泰特不見了。
林安心裡咯噔一下。
“操。”他罵了一句，轉身就往外跑。
與此同時，維奧萊特正站在朋友家的門口，看著街上的熱鬧。
洛麗和本聽了林安的話，帶著她來到朋友家過萬聖節。朋友家住在幾條街外，是個普通的中產社羣，到處是南瓜燈和彩帶，孩子們跑來跑去，熱鬧極了。
但維奧萊特就是高興不起來。
她腦子裡總是浮現那個人的臉——那個在她日記裡出現的人，那個叫泰特的校園槍手。
“媽，我出去走走。”她說。
洛麗正在和朋友聊天，聞言回頭：“別走太遠。”
“嗯。”
維奧萊特走出門，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
街上的孩子穿著各種服裝，有超人、有蜘蛛俠、有小醜、有吸血鬼。她看著他們，突然覺得很無聊。
走著走著，她發現自己走到了一條陌生的街上。
這條街很安靜，一盞路燈都沒有。兩旁是老舊的房子，有些已經廢棄了。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音。
維奧萊特停下腳步，突然有點害怕。
她轉身想往回走，卻發現來時的路不見了。
四週一片黑暗，隻有遠處有一點幽幽的綠光。
那綠光越來越近。
是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半透明的，飄著的，一個人形。
那是一個年輕人，金髮，瘦削，穿著格子襯衫和牛仔褲。他飄在空中，靜靜地看著她。
維奧萊特認出了他。
泰特。
“你……”她的聲音在發抖，“你是那個……”
泰特點點頭。
“我叫泰特。”他說，“泰特·蘭登。”
維奧萊特後退了一步，撞上了一堵牆——不對，是撞上了一個人。
她回頭，看見一個穿著婚紗的女人飄在她身後。
“別怕。”婚紗女人說，“他不會傷害你。”
維奧萊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泰特，不知道該信誰。
泰特飄到她麵前，在一步之外停住。
“你長得很像一個人。”他說，“我很久以前喜歡過的人。”
維奧萊特愣住了。
“所以你就一直盯著我？”
泰特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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