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會讓我活到第幾章
週三。
下午五點十七分。
活動室沒開燈。
窗簾拉了一半。
詩羽一個人坐在長桌盡頭，膝上型電腦的光打在她臉上。
蘇辰推門進來她沒抬頭。
“遲了四分鐘。”
“路上——”
“你走路來的。”
蘇辰沒接。
放下書包，拉開椅子。
坐墊還在上麵。
灰色。
不是他放的。
“坐。看東西。”
詩羽把電腦推過來。
“什麼。”
“新稿。七到九章。編輯催得急。”
蘇辰拉過電腦。
標題欄——《戀物語·第二部》，副標題“雪融之章”。
往下翻。
第七章。
男主角收到一封信。
寄信人署名“雪”。
長黑髮。
家世顯赫。
說話刻薄但幫人不留名。
獨來獨往。
學校裡有冰之女王的外號。
蘇辰手指停了。
“繼續看。”
詩羽說。
“雪”第一次登場是在雨天走廊。
透明傘。
男主角忘了帶。
她把傘丟給他，說了句“別誤會，隻是這把傘礙事”。
轉身淋雨走了。
蘇辰抬頭。
詩羽托著腮，指甲敲桌麵。
“繼續。”
第八章。
“雪”頻繁出現在男主角身邊。
整理社團檔案。
擋掉麻煩的委託。
生病的時候送葯過來。
但每次都說“隻是順路”、“隻是多買了”、“跟你沒關係”
男主身邊的女主角——棕發，溫柔係——被“雪”一點一點擠到了故事邊緣。
第八章末尾。
“雪”深夜給男主發了一條訊息：
“你不需要別人。我一個人就夠了。”
蘇辰沒說話。
“第九章。往下。”
詩羽的聲音淡了。
第九章。
色調變了。
“雪”被寫成了反派。
不是前幾章那種彆扭的傲嬌。
是翻出來的惡意。
攔截信件。
篡改約定。
散佈謠言。
用家族影響力打壓女主角的社團活動。
獨白寫得很長。
詩羽很少在角色獨白上花這種筆墨。
大意是：我比她優秀，比她瞭解你，比她更早出現在你身邊——憑什麼你看她不看我。
蘇辰看到第九章第四節停了。
“雪”死了。
不是意外。
不是犧牲。
女主角揭穿了所有陰謀。
男主站在兩人中間。
“雪”說：
“你選她？”
男主說：
“對不起。”
然後“雪”從故事裡消失了。
不是離開。
不是退場。
是被抹掉。
整整一頁寫她的消失。
名字不再被提起。
教室裡座位被撤走。
所有人記憶裡都沒有了這個人。
最後一段：男主推開她住過的房間，空無一物，窗戶大開，風灌進來。
站了一會兒。
關上門。
沒再回來。
蘇辰把手從觸控板上移開。
安靜了很久。
走廊有人路過，笑聲傳進來又遠。
“看完了？”
“看完了。”
“怎麼樣。”
蘇辰靠上椅背。
“七八章沒問題。節奏好。弧光清楚。”
“第九章呢。”
“你不用我說。”
“我問了。”
蘇辰看著螢幕上最後那段。
字很好。
用詞精準。
句子乾淨。
但讀起來像手術刀切東西。
“原型是雪之下。”
他說。
詩羽沒否認。
“名字叫雪。長黑髮。家世好。傲嬌。冰之女王。”
蘇辰列完。
“你就是要明顯。”
“對。”
“為什麼。”
詩羽合上手邊的筆記本。
封麵朝下。
“因為我受夠了。”
她坐直了。
那個寫稿時慵懶的姿態收了，頭髮撥到耳後。
“你高燒那天。我從早上八點開始打你電話。一個小時。你不接。發訊息。不回。我問加藤惠。她說你在睡，她在處理，讓我別來。”
蘇辰沒打斷。
“我配了鑰匙去了。進門你躺在床上。三十九度。旁邊有一碗粥，涼的。一條濕毛巾，乾的。一盒退燒貼，空的。”
她停了一下。
“都是加藤惠的。”
指尖點桌麵的頻率快了。
“我開始換毛巾。量體溫。找退燒藥。然後雪之下來了。帶了食材。站在你家廚房裡煮魚湯。”
詩羽嗓音沉下去。
“你知道那個畫麵看起來像什麼嗎。”
“詩羽前輩。”
“像她住在這裡。”
手停了。
“我配鑰匙。她做飯。加藤惠半夜換毛巾。三個人圍著你轉。”
詩羽看著他。
“你高燒到三十九度四，身邊有三個人，沒有一個是你叫來的。我們自己來的。自己配鑰匙。自己買食材。自己翻你家的門。你從頭到尾什麼都沒說。”
呼吸重了一拍。
控製住。
“所以我把她寫進小說裡。然後殺了。”
蘇辰盯著螢幕。
遊標一閃一閃。
“你殺的不是角色。”
“我知道。”
“你殺的是雪之下。”
“我說了我知道。”
幾秒鐘什麼聲音都沒有。
“蘇辰。”
詩羽站起來。
椅子往後滑。
她繞過長桌走到他麵前。
高跟鞋在地板上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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