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撒謊的水平有待提高
從天台下來的時候,樓道裡已經沒什麼人了。
社團活動結束的時間大概在六點半,現在過了七點,連打掃衛生的值日生都走光了。
走廊的燈隻開了一半,亮一截暗一截的,兩個人的影子踩在地板上拖得很長。
蘇辰走在前麵,右手捏著捲起來的袖口,左手肘上的紙巾已經換了第三張。
血止住了,但鐵鏽灰混在傷口邊緣,得清理一下,不然感染了麻煩。
詩羽走在他後麵,間隔兩步左右。
“醫務室在一樓。”
她說。
“我知道。”
“你受過傷?”
“體測的時候崴過腳。”
詩羽沒再問。
一樓東側盡頭,醫務室的門沒鎖。
豐之崎學園的醫務室管理鬆得離譜,白天校醫在的時候拉一半簾子,晚上校醫下班就留著門不鎖,櫃子裡的碘伏和紗布隨便拿。
蘇辰穿越這一年裡觀察了不少這種細節——不是刻意記的,是路人的日子太空了,眼睛沒地方擱,就往角落裡看。
推門進去,蘇辰摸到牆上的開關,摁了。
日光燈管閃了兩下才亮。
醫務室不大。
兩張床,一張桌子,一個帶玻璃門的藥品櫃。
桌上放著一個簽到本和一支筆,旁邊有個塑料盒,裡麵裝著一次性手套和棉簽。
窗簾拉了一半,外麵路燈的光透進來,照著地上一塊長方形的亮斑。
蘇辰走到藥品櫃前,拉開玻璃門。
碘伏、醫用棉球、紗布卷、創可貼、退燒藥、一瓶過期三個月的風油精。
他拿了碘伏和棉球,坐在靠門那張床的邊緣,把袖子擼到肘彎上方。
傷口不深,但麵積比他之前摸著判斷的要大一點。
巴掌大小的一片擦傷,表皮蹭掉了一層,中間幾個出血點已經結了薄薄的痂,邊緣有鐵鏽粉末粘在滲液裡。
他單手擰開碘伏的瓶蓋,用牙咬著棉球包裝袋撕開。
詩羽站在門口看了五秒。
走過來。
“給我。”
“不——”
她已經把碘伏和棉球從他手裡拿走了。
蘇辰的話堵在嗓子眼裡,嚥了。
詩羽在他對麵的床上坐下,兩張床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她把蘇辰的左胳膊拽過來擱在自己膝蓋上方,手懸著沒碰到,但角度已經擺好了。
棉球蘸了碘伏,往傷口上按。
“嘶——”
“忍著。”
“你下手能不能——”
“你剛才從三米外衝過來的時候也沒見你喊疼。”
蘇辰閉嘴了。
詩羽擦得很仔細。
棉球先沿傷口外圍走了一圈,把鐵鏽粉末清出來,換了一個新的,再從中間往外擦。
碘伏的顏色染在麵板上,暗黃一片。
她換第三個棉球的時候,蘇辰低頭。
她的手指捏著棉球的邊緣,拇指和食指之間棉球被壓扁了一點。
手很穩,跟在筆記本上寫字的時候一樣穩。
但指尖是涼的。
他知道那個溫度。
十分鐘前在天台上抓住的那截手腕就是這個溫度。
“你手涼。”
“嗯。”
“一直這樣?”
“冬天更明顯。”
詩羽把最後一個棉球扔進桌上的垃圾桶裡,沒扔進去,彈到桶邊掉在地上。
她沒撿,從藥品櫃裡拿了紗布,撕了一段,纏在蘇辰的手肘上,繞了兩圈,用醫用膠帶固定。
手法不算專業,但夠用。
“好了。”
她鬆開他的胳膊。
蘇辰活動了兩下手肘,紗布綁得有點緊,彎曲的時候勒。
“你以前包紮過別人?”
“包紮過自己。”
詩羽把碘伏瓶蓋擰上放回櫃子裡,“寫稿寫到淩晨四點,下樓倒水的時候踩空過樓梯。”
蘇辰沒接這個話。
兩個人都沒動。
醫務室的日光燈有一根管子接觸不良,隔幾秒閃一下,一閃的時候光線暗一瞬,然後恢復。
詩羽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盯著蘇辰手肘上的紗布看了一會兒。
“今天的事。”
“嗯。”
“天台上的。”
“嗯。”
“你不要跟任何人說。”
蘇辰靠著床頭的鐵欄杆。
“說什麼?筆記本掉下去那件事?”
“所有的。包括我在天台寫稿、筆記本掉下去、你……”
她停了一下,“你拽了我一把。”
“為什麼?”
“因為傳出去很難聽。”
詩羽的語速快了一點,“三年級女生在天台差點出事故,二年級男生在場。不管實際情況是什麼,傳到教務處就是另一個版本。”
蘇辰想了想。
她說的沒錯。
日本高中對這類事情的敏感度很高,尤其是天台相關的,傳出去校方第一反應不是問怎麼回事,是先把天台鎖了。
“那天台以後鎖了你去哪寫稿?”
詩羽頓了一下。
“你操心的角度很奇怪。”
“答應了。不說。”
詩羽點了一下頭。
安靜了幾秒。
日光燈又閃了一下。
“但有條件。”
詩羽說。
“你提條件?”
“我幫你包紮了。”
“那傷是因為你——”
“因為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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