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真沒出去過
週六。
下午一點十七分。
燒退到三十七度二。
蘇辰掀被子坐起來，頭還有點暈。
不是天旋地轉那種，是空了一層的感覺。
像腦子被人抽掉一截棉花。
客廳沒聲音。
他光腳踩在地板上，涼的。
床邊擺著一雙深藍拖鞋，新的，鞋底乾淨。
不是他的。
他沒穿。
赤腳走到臥室門口。
推開門。
客廳沙發上三個人。
加藤惠坐最左邊，腿上蓋著他的薄毯，手機亮著。
詩羽坐中間偏右，靠著扶手，膝上型電腦擱在膝蓋上。
雪乃坐最右邊，背挺得直，手裡一本文庫本。
沙發是兩人座的。
坐了三個人。
三個人中間隔著等距的間隙。
加藤惠先抬頭。
“你怎麼下來了。”
“去衛生間。”
“拖鞋呢。”
“沒穿。”
“地板涼。”
“我去個衛生間。”
加藤惠沒再說。
但眼睛跟著他走到走廊拐角才收回去。
蘇辰推開衛生間的門。
拉燈繩。
他站在洗手檯前。
先看到的是鏡子。
臉色不好，嘴唇乾裂，眼眶底下青了一圈。
然後看到了檯麵。
牙刷杯裡三支牙刷。
最左邊。
白色磨砂柄，刷頭小，柄底貼了個小圓貼紙，手寫的“惠”。
中間。
深灰色，柄上壓了一行很小的英文。
最右邊。
淺藕色，柄比另外兩支細一圈。
沒有他的。
他轉頭看毛巾架。
四條。
最左邊白色棉質，疊得四角對齊。
第二條深灰色，厚的，對摺一次搭上去，尾端垂著。
第三條淺色紗質，疊了三折捲起來，硬塞在架子和牆壁的縫隙裡。
第四條是他那條灰色舊毛巾，團成一團，被擠到最角落的掛鉤上。
洗手液換了。
白色瓷質瓶身，泵頭旁邊貼了一小條膠帶：
“無香型。他麵板乾，用這個不緊繃。——惠”
他蹲下去開櫃門，他原來那瓶在最下層，瓶身纏了一圈保鮮膜，封口朝下。
不是扔掉。
是存檔。
淋浴花灑下麵的置物籃。
三瓶洗髮水並排。
他那瓶綠色三合一不在。
鏡子邊緣貼了張紙條。
加藤惠的字。
“鏡子昨晚擦過了。你照鏡子的時候習慣往左偏頭，左邊擦得仔細一點。”
蘇辰把紙條撕下來。
攥在手心裡。
他走出去。
走到客廳。
三個人都抬頭了。
“我的牙刷呢。”
加藤惠眨了一下眼。
“換了。”
“誰讓你換的。”
“刷毛炸了。用了兩個月以上的牙刷細菌含量超標。”
“我問的是誰讓你換的。”
“我自己換的。”
詩羽合上筆記本。
“刷毛炸了是該換。”
蘇辰看她。
“那支深灰色的是你放的。”
“我包裡有備用的。順手放上去的。”
蘇辰轉向雪乃。
“淺粉色那支。”
“不是粉色。是淺藕色。”
“是你的。”
“備用牙刷。”
“你為什麼會帶備用牙刷來我家。”
雪乃停了一下。
“出門習慣。”
“你來我家是出門。”
雪乃沒接。
蘇辰站在客廳中間。
赤腳。
T恤領口歪的。
“毛巾也是。洗手液也是。洗髮水也是。”
加藤惠抱著膝蓋。
“你那瓶三合一洗髮水，成分表第二行是月桂醇硫酸鈉，刺激性強。你最近額頭長了兩顆痘。左邊太陽穴一顆，右邊髮際線一顆。”
“你連我長幾顆痘都數。”
“兩顆就兩顆。”
蘇辰的嗓子啞了。
“我的東西。我自己的東西。你們能不能別動。”
客廳安靜了。
加藤惠慢慢把薄毯從腿上掀開。
站起來。
走過來。
“蘇辰同學。”
“別叫我蘇辰同學。”
“……蘇辰。”
她站到他麵前。
“你那條灰毛巾我沒扔。你那瓶洗手液我沒倒。牙刷舊的收在洗手檯第二層抽屜左邊。洗髮水在櫃子最下麵。我什麼都沒扔。”
她看著他。
“我隻是加了我的。”
蘇辰嘴唇動了動。
“那是我家。”
“對。是你家。”
“是我一個人的家。”
這句話說完，三個人的表情都變了。
加藤惠的指尖蜷了一下。
詩羽的視線移向窗戶，下頜繃緊了。
雪乃沒動，但指節發白。
五秒。
十秒。
加藤惠退了一步。
“你說得對。”
聲音平的。
她轉身走向玄關。
彎腰從鞋櫃第二層拿出一把銀色鑰匙。
又從口袋裡掏出另一把。
兩把鑰匙擱在鞋櫃檯麵上。
“那是兩把。”
蘇辰的聲音忽然緊了。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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