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家門口現在有四雙鞋
詩羽的手停在半空。
枕頭底下露著一截紙角，折了兩折。
她沒抽。
蘇辰的呼吸比剛才平了些。
葯吃下去十分鐘，額頭上的汗反而更多了。
T恤領口一圈深色濕痕，鎖骨上薄薄一層，蒸出來的。
她起身去洗手間找毛巾。
毛巾架上兩條。
一條幹的，一條濕的。
濕的疊得齊整，四角對齊，擱在架子左側。
不是蘇辰疊的。
他的毛巾永遠團一團掛掛鉤上。
詩羽拿了乾的。
擰了冷水。
回臥室，坐到床邊，對摺，覆上他額頭。
蘇辰動了一下。
沒睜眼。
“別動。”
他嘴唇裂了兩道口子。
她端過水杯，蘸濕毛巾角，按在他下唇上。
隔著毛巾。
燙的。
她沒縮手。
門鈴響了。
一聲。
短促。
詩羽看了眼蘇辰。
沒醒。
門鈴又響。
兩下。
間隔很短。
她走到玄關。
從貓眼看出去。
雪之下雪乃。
校服外麵換了件淺灰開衫。
頭髮紮起來了。
左手一個深藍紙袋，燙金字，料亭的標。
右手握著透明摺疊傘。
詩羽的手搭在門把上。
開門。
雪乃的視線先落在詩羽臉上，停了半秒，往下，看到她腳上的室內拖鞋。
不是蘇辰的。
是鞋櫃裡翻出來的，明顯偏小的那雙。
目光收回來。
“……霞之丘學姐。”
“雪之下。”
一個在裡麵，一個在外麵。
雪乃沒動。
詩羽也沒讓。
“你進來得挺快。”
“你來得也不慢。”
雪乃的視線越過她肩膀，掃了一眼客廳。
窗簾拉著，灶上有鍋，水池裡沒洗的碗。
“他怎麼樣。”
“三十八度九。葯剛吃。”
“什麼時候吃的。”
“十分鐘前。”
雪乃點了下頭。
幅度很小。
“燒了一整夜。葯是剛吃的。”
不是確認。
是在咬字。
“十二個小時。沒有人喂他吃藥。”
詩羽沒接。
“加藤同學淩晨兩點進來過。葯放在枕頭旁邊。水放在床頭櫃。但他沒吃。”
“我知道。”
“你知道。”
雪乃語調沒變。
“你知道他燒了一夜，九點纔到。”
“我七點四十五開始打電話。八通。沒人接。”
“我七點打的。兩通。也沒人接。”
沉默。
三秒。
詩羽往後靠了靠。
不是讓路，是倚上鞋櫃。
“你怎麼知道他家地址。”
“陽乃姐姐給的。”
“她怎麼會有。”
“她什麼都有。”
說這五個字時語氣平得像念課文。
但嘴角極輕地收緊了一下。
“那你的鑰匙呢。”
雪乃的手頓了一下。
“我沒有鑰匙。”
“你按門鈴了。”
“我當然按門鈴。我沒有鑰匙。”
詩羽沒吭聲。
“你沒按。”
還是沒吭聲。
“你直接開門進來的。”
樓道窗戶灌進來一陣風。
走廊聲控燈滅了又亮。
“霞之丘學姐。你什麼時候配的鑰匙。”
詩羽抱著胳膊，靠在鞋櫃上。
“上個月。侍奉部開會。他把鑰匙擱桌上。我拿走了五分鐘。”
雪乃沒接話。
“學校對麵那家店。五分鐘夠了。”
雪乃低頭看了眼自己空著的左手。
手指收緊，鬆開。
“……加藤同學也是這樣配的吧。”
“不知道。但她那把齒上有磨損。用過很多次了。”
“你見過她的。”
詩羽側了下身，露出身後的鞋櫃。
“第二層。她今早放下的。”
雪乃看著鞋櫃。
沒動。
過了幾秒。
“我進來了。”
不是在問。
詩羽讓開。
雪乃換了鞋，彎腰把自己那雙擺好。
擺在詩羽的旁邊。
兩雙客人的鞋並排在玄關。
雪乃進廚房，把紙袋擱在檯麵上，一樣一樣拿出來。
白瓷盅，保溫鍋，一盒分裝好的食材。
山藥薄片，去骨鱸魚塊，一小袋枸杞，一小盒濃縮高湯。
詩羽靠在廚房門框上。
“這些東西。”
“家裡料理人備的。我打電話讓送到車站。”
“雪之下家有專門的料理人。”
“病人不能吃重油重鹽。薑絲粥不夠。退燒之後要補蛋白質。鱸魚性平，山藥健脾。”
說話的時候已經在洗手了。
袖子捲到肘上方，動作利落。
雪乃開啟保溫鍋，倒進高湯，開了小火。
“灶台上那口鍋。”
“加藤同學留的粥。他喝完了。”
“碗沒洗。”
“他燒到三十八度九。你覺得他洗得動碗。”
雪乃把碗從水池裡拿出來。
洗了。
擦乾。
放回碗架。
詩羽盯著她擦碗的手。
每一麵都擦到。
放的位置很準。
“你來過他家。”
雪乃關了水龍頭。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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