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毒舌學姐的防線剝離
第二天午休，蘇辰在食堂吃了一份咖哩飯。
米飯偏硬，咖哩偏甜，跟穿越前吃的完全不是一個東西。
但他已經習慣了。
一年時間，足夠讓一個人對任何事失去抱怨的力氣。
吃完把餐盤送回去，他上了二樓圖書館。
豐之崎學園的圖書館修得很漂亮，落地窗，原木書架，靠窗那一排還有獨立的閱讀隔間。
午休時間來的人不多，三三兩兩地散在前麵幾排，要麼趴著睡覺，要麼對著手機。
最裡麵那排書架。
蘇辰穿過整個圖書館，繞過日本文學分類區，在最後一排書架的盡頭看到了霞之丘詩羽。
她坐在地上。
不是坐在椅子上，是直接坐在書架之間的地板上，後背靠著最底層的書架隔板，膝蓋上攤著一個B5大小的筆記本，手裡捏著一支鋼筆。
筆帽沒蓋。
但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大概兩公分的位置，一個字都沒落下去。
蘇辰在書架拐角站了幾秒。
她沒抬頭，但開口了。
“站在那裡偷看別人寫稿，在某些國家算犯罪。”
“你一個字沒寫，算不上偷看。”
詩羽的筆尖往下壓了一毫米，又抬回去了。
蘇辰走過去，在她對麵的書架前坐下來。
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一米五的距離，中間是圖書館過道。
地板很涼，透過校服褲子往上滲。
“你來了。”
她說。
“你讓我來的。”
“我說的是‘如果你有空’，那是客套話。”
“哦。那我走？”
詩羽沒回答。
她翻了一頁筆記本，翻過去的那一頁也是空白的。
蘇辰靠著書架，從旁邊的架子上隨手抽了一本書。
封麵寫著《近代日本鐵道史》。
他翻了兩頁，發現這本書講的是明治時期的鐵路修建。
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但總比乾坐著強。
安靜了大概五分鐘。
詩羽忽然合上筆記本。
“我想清楚了，昨天的事你不要多想。”
蘇辰翻了一頁鐵道史。
“哪件事？”
“天台。”
“嗯。”
“我隻是上去吹風。”
“嗯。”
“護欄外麵的視野更好。”
“嗯。”
詩羽盯著他。
“你能不能有點反應？”
“你想要什麼反應？”
蘇辰把書扣在腿上，“你說你去吹風，那就是吹風。你說護欄外麵視野好，那就是視野好。你不需要跟我解釋。”
詩羽的鋼筆在手指間轉了半圈，筆桿敲在筆記本封麵上，嗒的一聲。
“你這種態度很討厭。”
“為什麼？”
“因為你不追問，就意味著你已經有了判斷。你隻是懶得說。這比追問更讓人不舒服。”
蘇辰想了想。
“那我問一個。”
“什麼？”
“今天的稿子寫了多少？”
詩羽的手指停了。
“……零。”
“截稿日什麼時候？”
“後天晚上六點之前交電子版。”
“還差多少字？”
“兩萬三。”
蘇辰做了一下心算。
從現在到後天晚上，大概五十多個小時。
兩萬三千字。
如果全力寫，按正常人的手速，其實來得及。
但問題不在手速。
“寫不出來？”
詩羽把鋼筆插進筆記本的書脊裡，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
“你可以走了。”
“我書還沒看完。”
“那是一本《近代日本鐵道史》。”
“我對鐵道很感興趣。”
“你拿反了。”
蘇辰低頭。
確實拿反了。
他把書翻過來，繼續看。
詩羽從鼻腔裡擠出一點氣流，輕得幾乎不算嘆氣。
“蘇辰。”
“在。”
“我約你來不是讓你陪我坐著的。”
“那是讓我幹什麼？”
她沒回答。
蘇辰抬眼看她。
午後的光從圖書館遠處的落地窗那邊打過來，穿過好幾排書架的間隙，到她這裡已經隻剩窄窄一條，剛好落在她肩膀上。
“你昨天說第三張和第四張之間斷了。”
她的聲音放低了一些，“我回去看了。你說得對。”
“嗯。”
“但你說的那個問題，不隻是那個地方。”
詩羽把筆記本開啟，翻到某一頁，上麵有幾行鉛筆寫的批註，字很小，“第二卷從第三章開始，每一段我都覺得差了點什麼。結構沒問題，人物沒偏，文筆也線上——編輯原話。但讀起來就是……”
她停了一會兒。
“不對勁。”
蘇辰等著。
“你昨天那個廢稿。”
他說。
“什麼？”
“天台上那三千字，是第二卷的內容？”
“不是。”
詩羽搖了一下頭，“那是我隨手寫的。跟連載沒關係。”
“你隨手寫的東西比你認真寫的稿子讀起來舒服，你不覺得這本身就是問題？”
詩羽的手從筆記本上移開了。
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書架那邊有人翻書的聲音，紙頁摩擦在一起，沙沙響。
“你到底是什麼人？”
她問。
“二年A班，靠門那列，倒數第三排。昨天說過了。”
“我不是問你的座位。”
“那你問什麼？”
詩羽的眼睛很直地看著他。
昨天在天台上逆著光看不清她的表情，現在這個距離，看得很清楚。
眼底的青色還在，嘴唇上的死皮已經被她咬掉了一塊，留了一個小小的紅印。
“你一個二年級的學生，沒看過我的小說，不是文學部的，也不寫東西。但你能看出我的稿子哪裡斷了，還能說出我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問題。”
“那不是我說出來的。是你自己剛才說的。”
詩羽的嘴閉上了兩秒，又張開。
“我討厭你這種人。”
“哪種？”
“什麼都不主動說，就在旁邊等著，等別人自己把話漏出來。”
蘇辰把《近代日本鐵道史》放回書架上，這次插對了方向。
“你連載的那部小說叫什麼？”
詩羽的表情變了一下。
不大，就是眉頭微微收攏了一點。
“你是真的一點都沒瞭解過。”
“不是不想瞭解。是之前沒有理由。”
“現在有了？”
“你把我約到圖書館來了。總得知道你寫的是什麼吧。”
詩羽用鋼筆的尾端在筆記本封麵上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個。
兩個圈疊在一起，像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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