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從來不看我
雪之下家的晚宴設在本宅西廂。
長桌，白瓷，銀器。
座次和上個月一樣。
和過去十七年的每一次一樣。
雪乃坐在末端。
左手邊是空椅子——陽乃的位置。
電話裡說東京有事。
母親隻說了個“好”，然後那把椅子就那麼空著，沒撤走，也沒人再提。
父親在主位。
筷子觸碗沿的聲音很輕。
從入座到現在沒看過她。
“背挺直。”
母親的聲音。
雪乃的脊椎已經是直的，但還是又提了半寸。
湯上來了。
蛤蜊清湯。
“期中，年級第幾。”
“第一。”
“綜合還是單科。”
“綜合。”
母親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夾了一塊煮物，咀嚼，嚥下去。
“陽乃當年也是第一。”
雪乃的筷子停了不到一秒。
“社團呢。”
“奉仕部，和之前一樣。”
“有委託嗎。”
“偶爾。”
“偶爾。”
母親重複了一遍，語氣沒變。
“陽乃的社團每週三四個委託。文化祭拿了最優秀獎。”
雪乃把筷子擱在筷架上。
“我知道。”
“知道就好。”
父親放下筷子，擦了嘴，站起來。
“書房有事。”
經過她身後的時候，視線從她頭頂越過去，落在牆上一幅字上。
沒停留。
腳步聲穿過走廊。
書房門關了。
餐廳剩兩個人。
筷子碰瓷器的聲音在空房間裡格外分明。
“下個月有茶會，幾個有往來的家族。你來。穿淺灰那件訪問著，頭髮盤上。到時候有人問學校的情況，你知道怎麼答。”
“知道。”
母親放下筷子，看她。
“雪乃。你最近瘦了。”
雪乃等了兩秒。
沒有“多吃點”。
沒有後續。
三個字，像一行觀察記錄。
“嗯。”
晚宴結束了。
房間很大。
大到多餘。
書桌乾淨得像樣板間，被角折成直角。
她關了門，鎖上，脫鞋，掛外套，頭髮放下來。
走到書桌前坐下。
桌上有一塊手帕。
白的，洗過的，疊好的。
蘇辰的。
昨天發了訊息說洗好了。
沒回。
又發了一條說再不回就剪了。
還是沒回。
她拿起來捏了一下邊角，布料洗過之後比原來軟。
放下了。
開啟抽屜。
美工刀。
刀片推出來過的痕跡還在，滑軌上一道細小的磨損。
沒碰。
關上。
坐著。
手放在膝蓋上。
拿起手機。
零條未讀。
通訊錄翻到最下麵。
蘇辰。
存進去才三天，號碼是他發簡訊過來時留的。
她存的時候猶豫了十幾秒，最後隻打了兩個字，沒加備註。
十一點四十七分。
她扣了手機，去洗澡，吹頭髮，換睡衣，躺下，關燈。
天花板是黑的。
閉眼。
“陽乃當年也是第一。”
睜眼。
父親越過她的目光。
看牆。
看天花板。
看任何東西。
翻身。
茶會。
淺灰訪問著。
你知道怎麼回答。
再翻身。
“你最近瘦了。”
沒有後續。
雪乃坐起來。
呼吸變淺了，短的，吸不到底。
摸到手機。
一點五十三分。
翻開通訊錄。
拇指懸在撥號鍵上。
淩晨兩點不該打電話給任何人。
更不該打給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人。
一個她連全名都沒問過的人。
她按下去了。
嘟—— 掛了。
不到兩秒。
手機扣在胸口，心跳透過機殼往上頂。
蠢。
她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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