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在跟誰打電話
電話沒斷。
雪乃說完“我知道”之後，螢幕上的通話計時還在跳。
她等了十秒，沒聽到結束通話音。
“你怎麼還不掛。”
“你先掛。”
“……幼稚。”
“那你掛。”
她沒掛。
手機夾在耳朵和枕頭中間，能聽到對麵細微的動靜。
布料蹭著什麼東西，然後是紙翻過去的聲音。
“你在幹嘛。”
“看書。”
“淩晨兩點看書。”
“睡不著。”
“你也睡不著。”
“我經常睡不著。”
她張了下嘴，又閉上。
紙頁又翻了一聲。
很輕，指腹撚過紙邊的那種。
“看什麼。”
“詩羽的第四版修改稿。”
“……你跟她關係很好。”
“她寫得好。”
“我沒問這個。”
“我知道你在問什麼。看稿子而已。”
她沒接話。
安靜了大概二十秒。
他那邊又翻了一頁。
“雪之下。”
“嗯。”
“你剛才說你爸經過你的時候不看你。”
“我說過了。別重複。”
“我不是要重複。”
他停了一下。
“你每次考第一回去，他說什麼。”
她的手指在被角上收緊了。
“不說什麼。”
“你媽呢。”
“說我姐當年也是第一。”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紙頁聲停了。
“那你考第二會怎樣。”
“沒考過第二。”
“我是說假如。”
“沒有假如。不允許有假如。”
她聽到他把什麼東西放下了。
“你從小就這樣。”
“從小就哪樣。”
“從小就——不被看。”
她嚥了一下。
“你問這些幹嘛。”
“隨便問問。”
“你從來不隨便問。你連遞手帕都不是隨便遞的。”
他沒否認。
“雪之下。”
“別叫全名。太長了。”
“那叫什麼。”
“……隨便。”
“雪乃。”
她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誰讓你叫名字的。”
“你說隨便。”
“隨便不等於名字。”
“那我叫迴雪之下。”
“……算了。叫吧。”
紙頁又響了，他重新拿起了手稿。
她盯著天花板。
黑的。
耳朵裡有聲音——呼吸聲，翻頁聲，偶爾衣服蹭床單的窸窣。
不是故意發出來的，隻是一個人待著會有的那些動靜。
“蘇辰。”
“嗯。”
“你翻頁的聲音很吵。”
“要我輕點？”
“沒有。我是說——別停。”
他沒說話。
但下一頁翻得和之前一樣。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到下巴。
手機換到左耳。
“你不困嗎。”
“還行。”
“你說你平時睡四五個小時。”
“今天多睡了一會兒。”
“幾點睡的。”
“十一點。”
“那你才睡三個小時。”
“夠了。”
她皺了下眉。
“你跟你那個醫生說的也是‘夠了’？”
“你怎麼知道我看醫生。”
“你自己說的。上課請假去看醫生。”
“心理諮詢。不是看病。”
“有區別嗎。”
“有。看病是因為出了問題。諮詢是——”
“是什麼。”
“是還沒出問題，但可能會。”
“你覺得你會出問題。”
“淺井覺得。”
“淺井是你醫生。”
“算是。”
“他怎麼說。”
蘇辰沒有馬上回答。
她聽到他姿勢換了，背蹭過牆麵的聲音。
“他說我共情過載。”
“什麼意思。”
“就是對別人的痛苦反應太大。大到分不清是誰的。”
她攥著被角。
“他還說什麼。”
“說我給的東西太精準了。對溺水的人來說，精準的溫柔會上癮。”
雪乃的呼吸變淺了。
“他說的溺水的人，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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