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內華達州,斯諾菲爾德,南部入城公路。
沙漠的夜晚並不像詩歌中描繪的那般寧靜,狂風捲著砂礫拍打在租來的雪佛蘭轎車擋風玻璃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這輛可憐的汽車引擎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彷彿下一秒就會在這條通往「魔窟」的公路上徹底罷工。
「咳咳……這該死的沙塵。」
駕駛座上,埃爾梅羅二世一臉痛苦地按著自己的胃部,另一隻手還要死死抓著方向盤以防車輛側翻。
他那標誌性的長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紅色的風衣上也沾滿了灰塵。
「為什麼那個笨蛋弟子(弗拉特)偏偏要跑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美國西部的魔力基盤明明亂得像一鍋粥,這裡簡直就是魔術師的墳墓!」
「師父,請喝水。」
副駕駛上,一個嬌小的身影遞過來一個保溫杯。
少女將自己深深地藏在灰色的兜帽鬥篷裡,隻露出半張精緻卻略顯蒼白的下巴。
她手裡緊緊抱著一個被布包裹著的長條狀物體——那是被封印的魔術禮裝「亞德」。
格蕾。
埃爾梅羅二世的內弟子,也是亞瑟王陵墓的守墓人一族後裔。
「謝謝你,格蕾。」
韋伯接過水喝了一口,稍微緩解了一下胃部的痙攣,但眉頭依然緊鎖:
「這裡的魔力濃度……太異常了。」
「剛進入城市邊緣,我就感覺像是踏入了神代的領域。這種規模的術式,絕不是現代魔術師能構建出來的。」
「弗拉特發來的情報裡說,這裡有真正的英靈……看來並不是他在發癲。」
「真正的……英靈嗎?」
格蕾的聲音有些低沉,她下意識地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龐——那張被她視為詛咒、與傳說中的騎士王一模一樣的臉。
「師父,我們會遇到……那位王嗎?」
「誰知道呢。」
韋伯嘆了口氣,目光望向前方那座燈火通明的城市輪廓:
「如果遇到了……那也是命運吧。」
「不過,比起那個,我們首先要找到弗拉特那個混帳,然後在他把命丟掉之前把他塞進後備箱帶回倫敦!」
就在這時,車內的收音機突然發出了一陣刺耳的雜音。
緊接著,格蕾懷裡的那個包裹劇烈震動起來,發出了一個尖銳、粗魯、且充滿活力的聲音:
「哇呀呀!這是什麼鬼地方!熱死老子了!」
「格蕾!快把那層布解開!我要透氣!這該死的沙漠簡直是烤箱!你們是想把本大爺烤熟了嗎?!」
「亞、亞德!請安靜一點!」
格蕾有些慌亂地按住包裹:
「我們在執行任務……」
「任務個屁!老子聞到了!」
那個聲音變得更加激動,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這股令人懷唸的、充滿了飯桶氣息的魔力味道……」
「雖然混雜了很多奇怪的東西,但這絕對冇錯!」
「就在前麵!就在那個發光的城市裡!」
韋伯猛地踩下剎車。
車燈劃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在道路的儘頭,一群人正迎著車燈的光芒,緩緩走來。
那是一支奇怪到極點的隊伍。
為首的男人穿著黑色風衣,雙手插兜,氣場如淵如獄。
他身後跟著一群……美女?
拿著陽傘的黑衣貴婦、穿著露臍裝的紅眼雙馬尾少女、長著翅膀的銀髮蘿莉、提著雙槍的紫色緊身衣禦姐,以及一個扛著大劍、嚼著口香糖的紅白鎧甲騎士。
而在那個男人的身側,站著一位身穿現代白色襯衫和深藍長褲,卻難掩凜然王者之氣的金髮少女。
她手裡正拿著半個冇吃完的漢堡,腮幫子微微鼓起。
滋——!
韋伯的汽車在距離這群人十米遠的地方停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韋伯的手在顫抖。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金髮的少女。
雖然換了衣服,雖然看起來比記憶中那個在冬木市揮舞聖劍的身影要柔和許多。
但是……
那雙碧綠的眸子,那根標誌性的呆毛,那股刻在靈魂深處的騎士王威壓。
絕對不會錯。
「Saber……」
韋伯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走了下來,聲音沙啞到了極點:
「真的是……你……」
而格蕾也跟著下了車。
當她看清那個少女的臉時,整個人如遭雷擊,身體變得無比僵硬。
那是一麵鏡子。
一麵完美、耀眼、令她感到自卑與恐懼的鏡子。
那是她這副被魔術改造後的身體的原型——阿爾托莉雅·潘德拉貢。
「王……」格蕾喃喃自語,下意識地拉低了兜帽,想要把自己藏起來。
但是,她懷裡的「亞德」卻徹底炸了。
「哇啊啊啊啊!!!真的是那個呆瓜王啊!!」
包裹被從內部撕裂,露出一個有著眼睛和嘴巴的方形魔術禮裝(鐮刀的核心):
「阿爾托莉雅!!是你吧!!你這傢夥怎麼會在這裡?!」
「而且還在吃漢堡?!你的王之威嚴呢?!被狗吃了嗎?!」
聽到這個熟悉到令人胃疼的吐槽聲。
正在吃漢堡的Saber動作一僵。
正在嚼口香糖的莫德雷德動作一僵。
甚至連一直保持高冷的女王摩根,眉頭都跳了一下。
Saber緩緩嚥下口中的食物,目光鎖定了格蕾懷裡的那個方塊。
她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驚喜,最後化作了一抹帶著些許懷唸的無奈笑意:
「這個聲音……」
「雖然變成了奇怪的形狀,但這種毫無敬意的大嗓門……」
「是凱(Kay)王兄嗎?」
「誰是你的王兄!我現在隻是個魔術禮裝!是亞德!」
亞德雖然嘴硬,但那個方塊臉上的眼睛卻眯成了兩條縫,顯然是高興壞了:
「你這傢夥……居然真的被召喚出來了?」
「而且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去鄉下度假的村姑嗎?」
「這是現代服飾,很方便行動。」
Saber認真地解釋道,然後看向格蕾:
「那麼,這位持有你的少女是……」
Saber的目光落在格蕾臉上。
即使有兜帽遮擋,但身為「騎士王」的直覺,讓她瞬間察覺到了對方與自己的聯繫。
那是血脈的共鳴,也是靈基的相似。
「抬起頭來,孩子。」
Saber的聲音變得柔和無比。
格蕾顫抖著,在「王」的注視下,她不敢違抗,隻能緩緩抬起頭,露出了那張與Saber幾乎一樣的臉。
「……」
全場安靜了一秒。
「謔?這就是傳說中的『量產型亞瑟』計劃的產物嗎?」
摩根走了過來,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格蕾,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雖然拙劣但尚可一用的仿製品:
「雖然臉一樣,但靈魂太脆弱了。不過……手裡拿著那種東西(亞德/Rhongomyniad的封印),倒也算是有資格站在我們麵前。」
「我……我是格蕾……」
少女的聲音細若蚊蠅:
「我是……守墓人。」
「別怕。」
洛塵走上前,擋住了摩根那極具侵略性的視線。
他看著韋伯,又看看格蕾,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又見麵了,埃爾梅羅二世。」
「還有這位可愛的小姐。」
「歡迎來到斯諾菲爾德。雖然這裡的風景不怎麼樣,但至少……熟人挺多的。」
「洛塵閣下……」
韋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重逢的震撼中冷靜下來。
他看著洛塵身後的陣容,隻覺得胃更痛了:
「摩根勒菲,莫德雷德,還有……那些神代的女神?」
「你這支隊伍……到底是來參加聖盃戰爭的,還是來毀滅世界的?」
「別說得那麼難聽。」
洛塵聳了聳肩:
「我們隻是來『修正』錯誤的。」
「既然你們也來了,那就一起吧。」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的據點就在前麵的酒店,那裡有紅茶,也有胃藥。」
「……好吧。」
韋伯苦笑一聲。
既來之,則安之。
而且,他也確實有很多話想問Saber。
……
水晶宮殿酒店,頂層「妖精離宮」。
當韋伯和格蕾走進這個被摩根魔改成異界宮殿的套房時,兩人的世界觀再次受到了衝擊。
這哪裡是酒店?這簡直是王室的行宮!
莫德雷德看著一臉震驚的格蕾,詢問道:
「喂,那邊那個跟我父王長得一樣的小姑娘。」
「你那把鐮刀(亞德)……能借我玩玩嗎?看起來很帶勁啊。」
「誒?那個……不行……」
格蕾嚇得抱緊了亞德:
「亞德很認生的……而且他很吵……」
「冇關係,我不嫌吵。」
莫德雷德咧嘴一笑:
「反正圓桌這幫人冇一個正常的。多一張嘴也就是多雙筷子的事。」
看著這兩人拌嘴,韋伯捂著胃,癱倒在沙發上。
「Saber……」
他看向坐在對麵的騎士王,眼神中充滿了感慨:
「冇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Rider(伊斯坎達爾)他……如果知道你也在這裡,一定會很高興吧。」
「征服王嗎?」
Saber的表情柔和了下來:
「如果是他的話,大概會吵著要在這個特異點開一場盛大的酒宴吧。」
「雖然立場不同,但他確實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霸者。」
「是啊……」
韋伯閉上眼睛,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充滿硝煙與夢想的冬木大橋。
「對了,埃爾梅羅二世。」
洛塵坐在主位上,手裡搖晃著紅酒杯,打斷了韋伯的回憶:
「既然你來了,正好有個任務交給你。」
「你那個笨蛋弟子現在正跟傑克在外麵蒐集情報,但他那種性格你也知道,很容易惹麻煩。」
「我需要你利用你的『鑑識眼』,幫我分析一下目前的局勢。」
「分析局勢?」
韋伯睜開眼,雖然疲憊,但身為君主的職業素養讓他迅速進入了狀態:
「根據我目前的觀察和你給予我的情報……」
他拿出了一張簡易的地圖,在上麵畫了幾個圈:
「這場偽聖盃戰爭的幾個關鍵點。」
「第一,那個自稱阿爾喀德斯的復仇者,他雖然撤退了,但絕對還在策劃著名什麼。而且他背後似乎有更深的黑幕。」
「第二,那個散播瘟疫的『蒼白騎士(Pale Rider)』。那種類似概念病毒的存在,如果不加以遏製,會把整個城市變成死地。」
「第三……」
韋伯看向窗外,目光凝重:
「那個所謂的『Watcher(看守者)』。」
「他冇有實體,卻無處不在。他似乎在監視著這裡的一切,甚至在引導著某種『儀式』的完成。」
「分析得不錯。」
洛塵點了點頭,赤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讚賞:
「不愧是時鐘塔的君主。」
「那麼,接下來的行動方針就很明確了。」
「逐個擊破。」
洛塵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罪惡都市的夜景:
「阿爾喀德斯那邊,斯卡哈已經盯上他了,隻要他敢露頭,就是死路一條。」
「至於那個Watcher……」
洛塵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和格蕾低聲交談的Saber,又看了一眼正在和亞德鬥嘴的莫德雷德。
「那個東西,似乎對『英雄的試煉』很感興趣。」
「既然如此,那就給他一場最大的試煉。」
「各位。」
洛塵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大廳:
「休息時間結束了。」
「明天一早,我們要去拜訪一位新朋友。」
「據說在城市的東區,有一位自稱『Rider』的亞馬遜女王,正在大鬨特鬨。」
「希波呂忒(Hippolyta)。」
「莫德雷德,你不是一直想打架嗎?這個對手,交給你了。」
「真噠?!」
莫德雷德興奮地跳了起來,把亞德都給嚇了一跳:
「太棒了!終於輪到我出場了!我要把那個亞馬遜女人砍成兩半!」
「格蕾,你也一起去。」
洛塵看向那個縮在角落裡的守墓人少女:
「既然擁有了那把聖槍(亞德),就不要總是把它當成累贅。」
「去戰場上看看吧。」
「看看騎士王是如何揮劍的。」
「或許……你能找到屬於你自己的答案。」
格蕾愣了一下,看向Saber。
Saber對她露出了一個鼓勵的微笑。
「是……我知道了。」
格蕾握緊了手中的鐮刀,眼中閃過一絲微弱但堅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