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內華達州,斯諾菲爾德,北部郊區。
夜色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但這並非自然的黑暗,而是魔力高度密集後產生的視界扭曲。
在這座虛偽的城市邊緣,一場不為人知的「降臨」儀式正在悄然完成。
菲莉婭,愛因茲貝倫家族為了此次聖盃戰爭而精心調製的人造人,此刻正站在一座廢棄的水塔之上。
她原本空洞、毫無感情的紅寶石色眼眸,突然間泛起了一層奇異的金色光輝。
那一頭如雪般的銀絲在無風的夜空中狂亂舞動,彷彿被看不見的神氣所牽引。
(
「啊……這就是『容器』嗎?」
少女開口了。
聲音依舊是菲莉婭的聲線,但語氣、語調、乃至其中蘊含的威壓,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是一種高高在上、視萬物為玩物的傲慢,是屬於天之女主人的絕對自信。
「雖然是個人造的偽物,但這具身體的魔術迴路構造倒是意外地精良。愛因茲貝倫的人偶師們,手藝還算湊合吧。」
被女神憑依的菲莉婭——或者說,這個世界的伊什塔爾,緩緩抬起手,審視著這具全新的**。
她並非作為英靈被召喚,而是作為神靈,強行憑依在了這個與聖盃有著深厚淵源的人造人身上。
「不過……」
伊什塔爾微微皺眉,目光投向了遙遠的南方,那是水晶宮殿酒店的方向。
在那裡,她感覺到了一股令她極其不爽、卻又莫名熟悉的波動。
「奇怪……為什麼我感覺那邊也有一個『我』?而且還是那種……散發著被包養氣息的廢柴版本?」
「是錯覺嗎?還是說這個扭曲的世界搞出了什麼劣質的贗品?」
「哼,無所謂了。」
伊什塔爾甩了甩頭髮,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愉悅的笑容:
「既然本女神降臨了,那這個所謂的聖盃戰爭,就該由我來製定規則。」
……
斯諾菲爾德,地下水道入口附近的廢墟。
哈莉(Haruri),這位擅長黑魔術的年輕魔術師,此刻正狼狽地趴在積水的地麵上。
她的腹部被一道巨大的魔術風刃切開,鮮血染紅了她那身漆黑的法袍。劇痛讓她的意識逐漸模糊,周圍的景象開始旋轉。
「失敗了……嗎?」
哈莉絕望地抓著地上的泥土。
她是為了復仇而來的。
為了向那個毀了她家族的魔術協會復仇,她不惜一切代價來到了這個斯諾菲爾德。
但現實是殘酷的。
還冇等她召喚出從者,就被其他參戰者的使魔伏擊,落得如此下場。
「我不甘心……我不能死在這裡……」
哈莉的手指觸碰到了懷裡的那個觸媒。
那是一塊不知名的、散發著古老森林氣息的化石。
是她傾儘家財才弄到、據說與最古老的英雄王有關的聖遺物。
「誰都好……惡魔也好,怪物也好……」
「隻要能救我……隻要能讓我復仇……」
「迴應我!!」
就在她的生命之火即將熄滅的瞬間。
一雙精緻的、不染塵埃的白色長靴,出現在了她模糊的視野中。
「哎呀,真是難看的樣子呢,人類。」
一個如銀鈴般清脆,卻又帶著徹骨寒意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哈莉艱難地抬起頭。
她看到了一個銀髮的少女。
月光灑在少女身後,彷彿為她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環。
但在哈莉眼中,這個少女更像是掌握生殺大權的死神。
「你……是誰?」哈莉虛弱地問道。
「我是誰不重要。」
伊什塔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瀕死的魔術師,眼神中冇有憐憫,隻有評估一件工具是否有利用價值的冷漠:
「重要的是,你現在的樣子很礙眼。」
「不過……你手裡的那個東西,似乎有點意思。」
伊什塔爾指了指哈莉懷裡的化石:
「那個觸媒……充滿了『自然』與『憤怒』的味道。是想召喚那個森林的守護者嗎?」
「既然如此,本女神就大發慈悲,給你一個機會。」
伊什塔爾伸出手,並冇有唸誦咒語,僅僅是揮動指尖。
嗡——!
精純的魔力瞬間灌入哈莉的體內。
哈莉腹部那致命的傷口,在金光的照耀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連疤痕都冇有留下。
「咳咳……!」
哈莉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氣,從死亡線上被硬生生拉了回來。
她震驚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又看著麵前這個神秘的少女:
「你……救了我?」
「別誤會,隻是覺得你這隻螞蟻還有點用處。」
伊什塔爾轉過身,看向廢墟深處的空地:
「別浪費時間了。開始吧,召喚你的從者。」
「我也想看看,用那個東西……究竟能召喚出什麼樣的怪物。」
哈莉咬了咬牙,雖然不清楚這個少女的目的,但她別無選擇。
她爬起來,用自己的鮮血在地上畫出了召喚陣。
將那塊化石放入陣中,哈莉吟唱起了充滿了怨恨與詛咒的咒文。
「——宣告!」
「汝之身托吾麾下;吾之命運附汝劍上!」
「以此觸媒為基,以此怨恨為引!」
「咆哮吧!森林的守護者!自然的憤怒!」
轟隆隆隆——!!!
大地開始劇烈震顫,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要從地獄中爬出。
召喚陣中噴湧出的並非通常的魔力光霧,而是赤紅色的雷電與漆黑的機油煙霧。
一股充滿了野性、機械、以及對文明極度憎惡的恐怖氣息,瞬間席捲了整個廢墟。
「吼噢噢噢噢————!!!」
伴隨著一聲似獸非獸、似機械轟鳴非機械的咆哮,從者現界了。
那不是人類的形態。
甚至不能被稱之為生物。
那是一頭巨大的、由金屬與血肉混合而成的異形。
它的外形酷似獅子,但四肢卻是如同蜘蛛般的機械長腿,關節處噴射著蒸汽。
它的鬃毛是由無數尖銳的電纜和鋼針構成,每一次晃動都伴隨著高壓電流的「滋滋」聲。
它的麵部覆蓋著厚重的金屬麵具,隻露出一張長滿利齒的血盆大口,以及那雙燃燒著復仇紅光的電子眼。
真Berserker——胡姆巴巴(Huwawa)。
蘇美爾神話中,被吉爾伽美什和恩奇都聯手斬殺、雪鬆森林的守護者。
在這個扭曲的特異點中,它受觸媒與現代文明氣息的影響,化為了這副半機械半魔獸的憎惡姿態。
「這……這就是我的從者?」
哈莉看著眼前這個高達數米的鋼鐵怪物,恐懼得連退數步。
她能感受到,那個怪物體內蘊含的狂暴力量,如果不加以控製,瞬間就能將她撕成碎片。
「吼!!」
胡姆巴巴發出一聲咆哮,機械爪猛地拍向地麵,似乎想要攻擊離它最近的哈莉。
「安靜點,大貓。」
伊什塔爾淡淡地開口了,隨即釋放出了一絲屬於「天之女主人」的神威。
胡姆巴巴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它那雙電子眼中閃爍著疑惑與畏懼的光芒。
作為神話時代的魔獸,它本能地認出了眼前這個少女的本質——那是比它更高級、更古老的神靈。
「雖然長得醜了點,但這股力量倒是不錯。」
伊什塔爾走到胡姆巴巴麵前,伸手拍了拍它那堅硬的金屬前腿:
「聽好了,大塊頭。」
「從現在起,我是你的老大。這個人類女孩是你的飼養員。」
「我們要在這個城市裡……大鬨一場。」
胡姆巴巴低下了頭,發出順從的嗚咽聲。
它屈服了。
「很好。」
伊什塔爾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看向哈莉:
「那麼,小禦主。你的願望是復仇對吧?」
「那就先讓這個大傢夥吃飽飯吧。」
「它似乎……對『能量』很饑渴呢。」
……
斯諾菲爾德,東部工業區,大型肉類加工廠兼備用發電站。
這是一家全自動化的現代化工廠,巨大的流水線正在日夜不停地運轉。
但今晚,這裡的寧靜被打破了。
轟——!!!
工廠的圍牆被暴力撞碎。
巨大的機械獅子胡姆巴巴衝了進來。
它就像是餓了數千年的野獸,衝進了羊群。
「吼!!」
它張開大口,並冇有去吃那些掛在鉤子上的肉,而是直接咬住了一台正在運轉的高壓發電機。
滋滋滋滋——!
藍色的高壓電流順著它的牙齒湧入體內。
對於普通生物來說足以致命的電流,對胡姆巴巴來說卻是最美味的養料。
它的金屬身軀在電流的刺激下開始發紅、膨脹。
原本隻有卡車大小的體型,在吞噬了足夠的電力後,竟然開始急速生長,轉眼間就變得如同一座小樓般巨大。
「它在……進化?」
哈莉躲在伊什塔爾身後,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胡姆巴巴不僅在吞噬電力,它那幾條蜘蛛般的機械腿還在瘋狂地破壞著周圍的設施,將那些鋼鐵支架、傳送帶全部捲入體內,以此來強化自身的裝甲。
與此同時,它也開始大肆吞噬工廠裡的生肉,將其轉化為純粹的生物魔力。
機械與血肉的融合。
文明與原始的碰撞。
這頭怪物正在以一種令人作嘔的方式,在這個現代化的工廠裡急速成長為一個足以毀滅城市的災厄。
「哈哈哈哈!吃吧!儘情地吃吧!」
伊什塔爾懸浮在半空,看著下方那肆虐的巨獸,發出了愉悅的笑聲:
「這纔是真正的破壞!這纔是神代的野性!」
「讓這座虛偽的城市,在你的咆哮聲中顫抖吧!」
然而。
就在胡姆巴巴即將把整個工廠夷為平地的時候。
伊什塔爾的笑聲突然停住了。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城市的西側。
「這股氣息是……」
伊什塔爾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她感覺到了一股極其令人作嘔、充滿了汙穢與詛咒的魔力波動。
那是……黑泥。
是此世全部之惡的殘渣。
伊什塔爾咬著牙,眼中燃燒起金色的怒火:
「居然敢在本女神的眼皮子底下使用那種骯臟的東西……」
「黑泥……那是對『美』的褻瀆!是對女神的侮辱!」
「不可原諒!絕對不可原諒!」
對於伊什塔爾來說,黑泥這種東西就像是潔癖症患者眼裡的蟑螂,不僅噁心,而且必須踩死。
更何況,她隱約感覺到,那個方向還有一股讓她更加在意的氣息——那個和她一樣有著「伊什塔爾」波動的傢夥(洛塵身邊的凜臉女神)。
「哈莉!別發呆了!」
伊什塔爾降落下來,一把抓住哈莉的衣領,將她扔到了已經巨大化到十米高的胡姆巴巴背上:
「走了!大貓!」
「我們去那邊!」
「去把那個玩弄黑泥的臟東西……給徹底淨化掉!」
「吼——!!!」
體型暴漲的胡姆巴巴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它四條機械長腿猛地發力,直接踩碎了工廠的地基,帶著漫天的煙塵與雷電,向著西側狂奔而去。
所過之處,柏油馬路被踩碎,路燈被撞斷。
這頭由神話與工業廢料堆砌而成的怪物,即將加入那場混亂的戰局。
而伊什塔爾站在獅子頭頂,紅色的眸子中殺氣騰騰。
「等著瞧吧,冒牌貨們。」
「本女神會讓你們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天之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