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諾菲爾德,北部工業區廢墟。
離開了那片充滿自然氣息的森林,場景瞬間切換到了鋼鐵與鐵鏽的墓場。
巨大的煙囪不再噴吐煙霧,而是像枯死的樹乾般直指蒼穹。
廢棄的廠房在風沙的侵蝕下搖搖欲墜,生鏽的貨櫃堆積如山,形成了一座座鋼鐵迷宮。
這裡是這座虛偽都市的陰暗麵,是被霓虹燈光遺忘的角落。
也是名為「復仇」的怪物,最為鍾愛的巢穴。
「唔……好臭。」
剛一踏入這片區域,伊什塔爾就捏住了鼻子,那張精緻的臉上寫滿了嫌棄:
「不僅有鐵鏽味,還有一股……像是腐爛了很久的泥巴味。」
「洛塵,我們真的要在這裡找那個什麼大英雄嗎?這種地方連老鼠都不願意住吧?」
「正因為是這樣的地方,才適合那個拋棄了一切榮耀的男人。」
洛塵停下腳步,赤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目光穿透了重重廢墟,鎖定在了遠處一座最高的鍊鋼爐頂端。
在那陰影之中,有一個龐大而扭曲的身影正靜靜地佇立著。
「來了。」
斯卡哈走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她手中的兩把魔槍已經具現化,槍身上流轉著不詳的紅光。
這位影之國女王的臉上,此刻正洋溢著一種令旁人感到戰慄的興奮笑容:
「這種氣息……多麼渾濁,多麼扭曲,卻又多麼強大。」
「明明擁有著神靈的血統,卻在那血脈中注入了名為『詛咒』的劇毒。」
「這就是……希臘最強的大英雄,赫拉克勒斯嗎?」
「不。」
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迴蕩在空曠的廠區內。
「那個名字……不要再提了。」
轟!
鍊鋼爐頂端的黑影猛地跳下,重重地砸在眾人麵前的空地上。
地麵龜裂,煙塵四起。
那是一個身高超過兩米的巨漢。
但他並冇有展現出神話中那般光輝偉岸的形象。
他的全身纏滿了骯臟的繃帶,隻露出一雙充滿了虛無的眼睛。
他的身上披著一塊泛著奇異光澤的獸皮(尼米亞猛獅之皮),手中握著一張漆黑的長弓。
在那繃帶之下,隱約可見黑色的泥漿在流動。
Archer/Avenger,阿爾喀德斯(Alcides)。
被聖盃黑泥汙染,強行剝離了神性,隻保留了「人」之側麵,並將十二試煉的榮耀儘數拋棄的——復仇者。
「我是阿爾喀德斯。」
他冷冷地注視著眾人,那目光並不像是在看敵人,而是在看一群即將被清理的垃圾:
「神之子?榮耀?那種令人作嘔的東西,我已經全部扔掉了。」
「現在的我,隻是為了向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討回公道的『人類』。」
他的視線掃過伊什塔爾,眼中閃過一絲暴虐的殺意:
「女神……嗎?」
「真是令人懷念又令人作嘔的氣味。赫拉那個女人……是不是也像你一樣,散發著這種令人作嘔的神性臭味呢?」
「哈?!」
伊什塔爾瞬間炸毛,指著阿爾喀德斯大罵:
「你這傢夥!居然敢拿本女神和那個嫉妒心重的老太婆(赫拉)相提並論?!」
「雖然我不喜歡赫拉,但你這種眼神更讓我火大!我要把你射成篩子!」
「別衝動,笨蛋女神。」
洛塵伸手按住了準備召喚瑪安娜的伊什塔爾,將她拉到身後:
「這傢夥現在是個火藥桶,而且是有著『十二榮光(King's Order)』加持的火藥桶。」
「你的攻擊對他未必有效。」
「十二榮光?」Saber(阿爾托莉雅)皺眉,「那是……」
「掠奪而來的寶具。」
洛塵解釋道:
「他捨棄了不死性(十二試煉),換取了生前十二項功績中獲得的寶具的使用權。」
「也就是說……現在的他,是一個擁有十二種不同寶具、並且全精通的武器庫。」
「謔?聽起來很有趣啊。」
莫德雷德把劍扛在肩上,吹了口口哨:
「喂!大塊頭!既然不用神性,那就來拚刺刀啊!本大爺可是……」
「我來吧,小莫。」
斯卡哈向前邁了一步,擋在了所有人麵前。
她那紫色的長髮在滿是塵土的風中飛揚,背影顯得格外孤傲而強大。
「這個獵物……是我的。」
斯卡哈回過頭,對著洛塵拋了個媚眼,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禦主,你答應過的。」
「這種級別的『強者』,隻能由我這個『弒神者』來處理。」
「我要看看……到底是他的復仇之火更烈,還是我的死亡之槍更利。」
「準了。」
洛塵雙手插兜,帶著眾人後退了一段距離,留出了足夠的戰場:
「儘情玩吧,師匠。」
「別把他玩死了……稍微留一口氣,我還有話要問。」
「瞭解。」
戰場中央,隻剩下斯卡哈與阿爾喀德斯兩人對峙。
「女人。」
阿爾喀德斯舉起了手中的黑弓,弓弦拉滿,一支纏繞著九頭蛇毒氣的箭矢凝聚成型:
「你身上的味道……充滿了死亡。」
「你是冥界的看門人嗎?還是哪裡來的亡靈?」
「不管你是誰……擋路者,死。」
崩!
弓弦震動。
那支箭矢突破了音障,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直取斯卡哈的心臟。
快。
快到連肉眼都無法捕捉。
「這就是希臘大英雄的箭術嗎?」
斯卡哈麵對這必殺的一擊,竟然冇有絲毫閃避的意思。
她隻是輕輕抬起手中的魔槍,槍尖在空中畫了一個完美的圓。
【原初之盧恩·偏轉】。
叮!
那支足以貫穿坦克的毒箭,竟然被槍尖精準地點中,然後順著那個圓的軌跡,被硬生生地彈飛到了旁邊的廢墟中。
滋滋滋——!
廢墟中的鋼筋瞬間被毒氣腐蝕成了一灘鐵水。
「哦?有點意思。」
阿爾托莉雅在場邊點評道:
「不是硬接,而是利用盧恩魔術改變了箭矢的向量。這種精細的操作……不愧是影之國的女王。」
「哼,雕蟲小技。」
阿爾喀德斯並冇有因為一擊不中而動搖。
他手中的動作瞬間加快。
崩崩崩崩崩——!
一連五箭,封鎖了斯卡哈所有的閃避空間。
同時,他身後的空間扭曲,一隻巨大的、由魔力構成的獅子虛影浮現出來。
【尼米亞猛獅(Nemean Lion)】的毛皮。
那是能夠無效化絕大部分物理攻擊的絕對防禦。
「既然遠程不行,那就近戰壓製!」
阿爾喀德斯收起弓,猛然衝鋒,那巨大的拳頭上纏繞著獅子的幻影,一拳轟向斯卡哈。
「想拚近戰?」
看到這一幕,斯卡哈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在這個領域,你還太嫩了,小子。」
嗖!
斯卡哈的身影消失了。
【縮地】。
下一秒,她出現在了阿爾喀德斯的側後方,手中的雙槍如同紅色的閃電,瞬間刺出了幾十下。
鐺鐺鐺鐺鐺——!!!
密集的金屬撞擊聲連成一片。
斯卡哈的每一槍都刺在阿爾喀德斯的要害上。
但是……
冇用。
那層泛著金光的獅子皮,硬生生地擋下了所有的攻擊。
槍尖刺在上麵,隻能濺起火花,卻無法刺穿皮膚。
「冇用的!」
阿爾喀德斯反手一拳橫掃。
「這是拒絕理智、拒絕文明的魔獸之皮!除了徒手格鬥,任何兵器都無法傷我分毫!」
「是嗎?」
斯卡哈一個後空翻避開拳風,穩穩落地。
她看著那個被獅子皮包裹的怪物,眼中的興致不僅冇有減弱,反而更加高昂了:
「物理無效?兵器無效?」
「真是不錯的玩具。」
「但是……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斯卡哈伸出手指,在空氣中快速書寫著紫色的符文。
【原初之盧恩·神性殺(God Slayer)】。
【原初之盧恩·死之概念(Death Concept)】。
「我是斯卡哈。」
「我是弒神之人,也是……跨越了『死』之境界的魔女。」
「如果物理不行,那就用魔術。如果防禦太厚,那就直接攻擊概念。」
嗡——!
斯卡哈手中的魔槍顏色變了。
從鮮紅變成了深邃的紫黑色。
那不再是物理層麵的槍,而是被賦予了「必定貫穿」、「必定死亡」概唸的因果律兵器。
「再來!」
斯卡哈再次衝了上去。
這一次,她的槍尖上纏繞著令空間都為之顫抖的死氣。
「吼!」
阿爾喀德斯感到了威脅。
他本能地舉起雙臂,試圖用獅子皮硬抗。
噗嗤!
斯卡哈的槍,毫無阻礙地刺穿了那層號稱絕對防禦的獅子皮,深深地紮進了阿爾喀德斯的肩膀!
「什麼?!」
阿爾喀德斯發出一聲痛呼,連連後退。
他看著肩膀上的傷口,那裡並冇有流血,而是開始泛起灰敗的死色。
「這……這是什麼力量?!」
「居然無視了尼米亞的加護?!」
「這就是『智慧』,蠢貨。」
斯卡哈抽出長槍,帶出一串黑色的血珠:
「隻依賴寶具的強度,而忽略了技藝的打磨。」
「現在的你,不過是一頭有著蠻力的野獸罷了。」
「你……竟敢……」
阿爾喀德斯被激怒了。
被一個女人如此羞辱,被一個不知名的槍兵如此壓製。
他那顆充滿了復仇之火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了!」
阿爾喀德斯猛地扯下了身上的繃帶。
他的皮膚開始變色,無數黑色的泥漿從毛孔中滲出。
他要動用那股力量了。
那股連他自己都厭惡、但卻無比強大的——黑泥之力。
以及……從某個倒黴的神獸那裡掠奪來的權能。
「——出來吧!斯廷法利斯湖的怪鳥(Stymphalian Birds)!」
「——以及,刻耳柏洛斯(Cerberus)的毒牙!」
轟!
他的身後,空間裂開。
數十隻由青銅構成的怪鳥尖叫著飛出,它們的羽毛如同利刃般鋒利,向著斯卡哈無差別射擊。
同時,地麵的陰影中,三顆猙獰的狗頭虛影浮現,那是冥界看門犬的幻影,噴吐著足以腐蝕靈魂的毒氣。
「哦?終於肯動真格的了嗎?」
斯卡哈麵對這鋪天蓋地的攻勢,不僅冇有慌張,反而大笑起來:
「好!這纔像樣!」
「來吧!讓我看看希臘神話的頂點,到底有多少水分!」
「——Gate of Skye(通往異境的魔境之門)!!」
斯卡哈猛地將雙槍插入地麵。
巨大的魔境之門在她身後打開,無數死靈的氣息從中湧出,與那些怪鳥和毒氣正麵硬撼。
戰場瞬間變成了神話生物的亂鬥場。
槍影、羽毛、毒氣、死靈……各種力量交織在一起,將這片工業廢墟徹底夷為平地。
「嘖嘖嘖,打得真凶啊。」
場外,洛塵手裡拿著一瓶飲料,看得津津有味。
「那個大塊頭確實有點本事。能逼得師匠開門,也算是雖敗猶榮了。」
「禦主,我們不幫忙嗎?」
美露莘有些擔憂地看著戰場:
「那個黑泥……感覺很噁心。師匠會不會吃虧?」
「放心。」
洛塵搖了搖頭:
「斯卡哈可是不死的女王。而且……」
他眯起眼睛:
「那個阿爾喀德斯,已經心生退意了。」
正如洛塵所言。
戰場中央。
阿爾喀德斯雖然看似攻勢凶猛,但他越打越心驚。
眼前這個紫發女人簡直就是個怪物。
無論他用什麼寶具,無論他用什麼戰術,對方總能用那兩把槍和那些詭異的盧恩符文輕鬆化解,並且反手給他留下一道傷口。
而且……
阿爾喀德斯的餘光瞥了一眼場邊。
那個金髮的男人,還有那幾個一直冇動手的從者。
那些人身上的氣息,每一個都不在他之下。
特別是那個洛塵……那種彷彿在看戲一樣的眼神,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不能在這裡耗下去了。」
阿爾喀德斯做出了判斷。
他是復仇者,他的目標是向神復仇,是贏得聖盃。
在這裡和一個瘋女人拚命,不符合他的利益。
「既然你想死……那就成全你!」
阿爾喀德斯突然大吼一聲,做出一副要釋放寶具同歸於儘的架勢。
他體內的黑泥瘋狂湧動,匯聚成一顆巨大的黑色球體。
「——九頭蛇之毒(Hydra Venom)·全域散佈!!」
「嗯?」
斯卡哈眼神一凝,立刻收槍回防,並在身前佈下了十幾層盧恩防禦壁。
海德拉的毒,那是連神靈都能殺死的劇毒,即使是她也不敢大意。
嘭——!!!
黑色球體炸開了。
但並不是爆炸,而是化作了漫天的毒霧煙幕,瞬間覆蓋了方圓幾公裡的範圍。
紫黑色的毒氣腐蝕著地麵,連空氣都發出了滋滋的聲響。
「切,煙霧彈嗎?」
斯卡哈揮動魔槍,捲起狂風吹散了毒霧。
但原地早已空無一人。
阿爾喀德斯借著毒霧的掩護,直接化作靈體逃逸,氣息瞬間遠去。
「跑了?」
斯卡哈看著空蕩蕩的戰場,不滿地咂了咂舌:
「所謂的希臘大英雄,原來也是個會臨陣脫逃的懦夫嗎?」
「真是掃興。」
「算了吧,師匠。」
洛塵走了過來,隨手一揮。
星光灑落,殘餘的九頭蛇毒氣瞬間被淨化殆儘。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打不過就跑,這是戰術。」
洛塵看著阿爾喀德斯逃跑的方向,嘴角微揚:
「而且……他逃不掉的。」
「隻要他還想要聖盃,隻要他還在這座城市裡。」
「遲早會再見麵的。」
「下次……」
斯卡哈收起魔槍,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髮絲,眼神依舊冰冷:
「下次見麵,我會直接把他的四肢釘在地上,看他還怎麼跑。」
「好好好,下次給你留著。」
洛塵安撫了一下冇打儘興的女王,然後轉身看向眾人:
「熱身運動結束了。」
「接下來……」
洛塵拿出了弗拉特給的那張地圖,指了指上麵的一個紅圈:
「我們去這裡。」
「聽說那裡……有一位自稱『亞馬遜女王』的小蘿莉(彭忒西勒亞),正在到處找希臘人(阿喀琉斯)晦氣。」
「既然阿爾喀德斯跑了,那我們就去找找這位女王的樂子吧。」
「亞馬遜女王?!」
莫德雷德的眼睛又亮了:
「聽起來很能打的樣子!這次該輪到我了吧?!」
「看情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