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牧遠轉身離去之際,雪瀅那寬大的衣袍之下,一隻玉手悄然伸出。隻見她手腕微微翻轉,輕點著指尖,緊接著,一道微弱得幾乎難以覺察的藍色光芒從她手中激射而出,如同夜空中劃過的流星一般,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牧遠的身軀之上。
這一係列細微而精妙的動作,毫無遺漏地被一旁的東華帝君與墨淵儘收眼底。他們皆能看出,雪瀅此舉乃是給予這位羽族族長一份額外的庇護,但至於其中緣由為何,尤其是墨淵,實在想不通為何雪瀅要在羽族族地之外就如此戒備森嚴。
待到牧遠消失不見後,雪瀅方纔將目光移回至東華帝君和墨淵身上。她靜靜地凝視著眼前的二人,嘴角微揚,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東華帝君、墨淵上神,剛才發生之事與二位並無關聯,讓兩位見笑了。」言語之間,透露出一種恬淡氣質。
「不,羽族之事本尊著實未料,此乃本尊之過啊!」東華帝君緩緩抬頭,眼眸輕輕掃過那滿臉失魂落魄之色的折顏,最終停留在雪瀅身上,沉聲道。
其實關於此事,他多少還是有些瞭解的,但也僅僅侷限於知曉無折顏庇護,羽族的發展有些艱難罷了。至於其他方麵,則一概不知了。要知道,這廣袤無垠的四海八荒之中,各族皆有其自身發展之道,他本就不應過多乾涉彆族事務。
若非發生某些極為出格、嚴重影響到四海八荒局勢穩定或對整個世界造成危害的大事,否則他絕不會輕易出手乾預。
因為世間萬物皆遵循著各自既定的軌跡前行,每一個族群都有屬於他們自己獨特的道路需要去探索與經曆。隻要這些族群的所作所為並未偏離正道太遠,亦或是給四海八荒帶來實質性損害,那麼就算是東華帝君也不能橫加乾涉。
否則,不僅會打亂原有的秩序,更可能引發一係列難以預料的後果,反倒不利於四海八荒的長治久安。
畢竟,在這片充滿無儘變數與挑戰的四海八荒的天地之間,弱肉強食乃是永恒不變的法則。而天道執行如輪,大勢所趨之下,任何外力的強行介入往往隻會適得其反。所以,大勢不變,東華帝君是不會管的。
「雪瀅上神,折顏他確實之前對羽族有過錯,隻是折顏一向是不問世事,遠離紅塵,隨性而為。隻是他確實對羽族的這些事情不知曉。」墨淵開口道。
墨淵看了看折顏這個樣子,他心軟了一些,而且多年的交情,彼此都瞭解對方的性情。於是,墨淵決定為折顏說幾句話。
「墨淵上神,對於這件事情,即便是我,也不能這樣做,我此次回歸羽族已剛剛萬載光陰,其間發生的種種變故,令許多羽族人心存不滿。如今我雖貴為羽皇,但仍需顧及全體羽族人的感受,絕不可一意孤行、獨掌乾坤,而且就算是我能這樣做,我也不會讓羽族人原諒折顏,他並不配得到羽族人的原諒。」雪瀅語氣平緩地回應道。
墨淵聞聽此言,有些無奈,同時對於雪瀅這樣說心裡有些不滿。然而,一想到折顏此刻的處境
東華帝君眉毛一挑,這個雪瀅上神倒是難得的硬氣啊,也是牙尖嘴利。
「墨淵,此乃我之過,我絕不會推卸責任。」折顏心頭愈發沉重起來,但既然已經開口,便索性將話說完。他的目光緩緩移至雪瀅身上,暗自思忖著這位新上任的羽皇究竟是何許人也?觀其言行舉止,想必定能深得羽族子民愛戴與尊崇吧。
「雖然我說出來,或許你不信,但是之前我確實不知羽族的情況,也是我心裡並沒有太過在意,並不重視,隻是覺得小題大做。所以才讓羽族有了諸多委屈和困難。」折顏解釋道。
「但是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情,還有消失不見的羽族,我會查個清楚,也會給羽族一個交代。」折顏原本瀟灑飄逸的樣子,此刻卻變得嚴肅起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狠戾之色。彷彿隻要有人敢阻擋他查明真相,他便會毫不留情地出手。
「折顏上神,這些倒是不必了。我羽族之人自會為自己找回曾經失去的榮耀,以及那些失蹤的族人。哪怕他們早已丟了性命,我們也定當竭儘全力找出凶手,折顏上神如今才這般行事,是否太遲了些呢?遲到的交代,我羽族並不稀罕。」雪瀅語氣冰冷地回絕著折顏,言語之中充滿了決絕與堅定。
折顏聽了雪瀅這番話,頓時語塞,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回應。他呆呆地望著眼前這位美麗而又倔強的女子,心中不禁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這次恐怕很難說服雪瀅改變主意了。
然而,雪瀅似乎並沒有打算繼續糾纏下去。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內心的波瀾,接著說道:「不過此次前來見折顏上神,除了上述之事外,還有另一件事要告知你一聲。」說完這句話後,雪瀅稍稍停頓了一下,眼神移開,畢竟折顏現在這樣透著委屈,又束手無措的樣子,讓人感覺厭惡。
「那就是,折顏上神之前做為羽皇,也是一直在青丘待著,對羽族也是漠不關心,現在應該也算是如折顏上神的心願了,畢竟原本折顏上神不是想著不管俗事嗎,現在折顏上神已經不是羽皇了,想來應該很高興。
我們羽族也著實擔心折顏上神歸隱青丘後與青丘狐族相處融洽、親密無間。因此,索性不再依仗折顏上神折顏上神的名號,更不願叨擾折顏上神費心費力,所以我等羽族自此自立門戶重立羽族,這樣折顏上神也就不用擔心我羽族了,畢竟羽族和折顏上身神再無瓜葛。」雪瀅冷著臉,眼神犀利,反諷道,然而這一切,皆出自她內心真實所想,亦是他們必須去踐行之事:徹底與折顏劃清界限。
麵對雪瀅這番話,折顏上神宛如雕塑般佇立原地,一言不發,仿若完全未曾聽見一般。他那張麵龐之上,唯有一片迷茫之色彌漫開來……
東華帝君暗自思忖著,心中不禁感歎:「此女所言,倒是聽著很有道理,而且每一句話都在為折顏著想。」表麵上看去,他們似乎是主動請求除族,但實際上,這無疑是將折顏逐出羽族之舉。
然而如此一來,旁人亦無可非議。就算是想說什麼,她也可以直接用為折顏著想的理由反駁,看來折顏要受打擊了,不過折顏也該好好考慮考慮了,隨性而為並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隻是這般行事之後,他們與折顏便再無半點瓜葛可言。折顏雖有些不靠譜之處,但其實力於四海八荒之中堪稱翹楚。況且如今他心懷愧疚,一心想要彌補往昔之過。其手中所掌握的資源頗為可觀,若不是因為此番言論,想必他定會慷慨地將大部分賜予羽族吧?隻是不知那羽族到底憑仗何物,竟敢做出如此決絕之事。
東華帝君目光緩緩轉向雪瀅,隻見她周身氣息純淨質樸、渾然天成,宛如一介平凡之人。即便以他敏銳的洞察力,竟也難以窺測到她真實的修為境界究竟幾何。隻是這樣一個剛剛渡過上神劫的人,修為還未鞏固,就已經有瞭如此修為,這根本就是返璞歸真,修為圓滿。
東華帝君一怔,隨即東華帝君難得的勾起嘴角,眼睛裡麵笑意閃過,看來是他自大了,沒有注意到,現在看來就算是沒有折顏,他們有這樣的實力的羽皇也是毫無顧慮了。
在折顏身旁的墨淵同樣也是驚愕不已,隨即轉頭看著折顏,然而就在此時,隻聽得噗地一聲悶聲傳來——原來是折顏竟然猛地吐出一大口猩紅刺目的鮮血,與此同時,他那原本還算挺拔的身軀突然變得搖搖欲墜起來,彷彿下一刻就會轟然倒下、昏厥於地一般。
折顏眼見此情此景,墨淵不禁失聲驚呼,滿臉都是駭然之色。
緊接著,他毫不猶豫地施展瞬移之術,瞬間來到折顏身邊,並伸手緊緊將其扶住,生怕這位好友真的就此暈倒在地。
而站在一旁的東華帝君自然也注意到了眼前發生的一切,但此刻他心中卻是充滿了無儘的無奈。畢竟以他對折顏的瞭解程度來說,又怎可能不替對方擔憂呢?隻不過有些事情終究還是需要當事人自己去弄清楚、想透徹才行。
至於一直默默關注著這邊動靜的雪糕,則始終麵無表情,既未發出任何聲音,亦無絲毫動作。似乎對於眼下所發生之事完全漠不關心一樣。
這時,雪瀅緩緩走上前來,先是向東華帝君與墨淵微微躬身行禮,隨即便輕聲說道:「帝君,上神,雪瀅剛剛渡過上神劫,如今身子頗為虛弱,實在不宜在此過多叨擾兩位,所以就此告退。」說罷,她對著二人拱了拱手。
「嗯,雪瀅上神回去好好休養,羽族有事可來太晨宮尋吾。」東華帝君看到了雪瀅臉上的淡然和不在意,也明白了,折顏和羽族已經是不可調和了,便也開口道。
東華帝君話落,雪瀅衣袖一揮,轉身,便消失離開了這裡。
東華帝君凝視著雪瀅,直至徹底消失不見後才收回目光,他暗自歎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