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發現自己最近不太對勁。
他開始注意一個女生。不是那種“她長得好看所以多看一眼”的注意，而是——他開始在人群中找她。
每天中午去食堂的路上，他會不自覺地往高二三班的方向看。課間操的時候，他的目光會越過黑壓壓的人群，準確地落在第三排左邊第二個位置。他甚至記住了她週三下午有體育課，因為她每次跑完八百米都會臉紅，像一顆熟透的水蜜桃。
他覺得這種感覺很陌生，也很煩。
“你今天怎麽又在發呆？”經紀人發來訊息，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晚上有通告，別忘了。”
王一博把手機扣在桌上，仰頭靠在椅背上。教室裏空蕩蕩的，大部分人都去吃飯了，他藉口不餓留了下來。其實他餓，但他想一個人待一會兒，想想清楚自己到底怎麽了。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那個早晨。
她撞上他的後背，書包裏的東西灑了一地。她蹲下去撿的時候，頭發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他隻看到一截白淨的下巴和微微顫抖的睫毛。她撿東西的動作很快，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趕時間。她站起來的時候，他看見她的眼眶有點紅，不是因為哭，是因為沒睡好。
她說了謝謝，轉身就走，幹脆得好像他隻是一根電線杆。
沒有人這樣對他。
王一博從十三歲開始拍戲，十五歲有了後援會，十六歲轉學到這所高中的時候，校門口拉了橫幅歡迎他。女生的情書像雪片一樣飛來，塞滿他的課桌抽屜。有人為了和他同班，特意托關係轉班。有人在食堂假裝偶遇，有人在他常去的籃球場蹲點，有人在洗手間的鏡子上用口紅寫他的名字。
他不喜歡那些。他覺得那些喜歡不是給他的，是給“王一博”這三個字的。
但那個女生不一樣。
她甚至沒有認出他。
或者說，她認出了，但不在乎。她看他眼神很平靜，就像看一個普通的、蹲在地上喂貓的男生。沒有驚喜，沒有緊張，沒有那種“我要說點什麽才能讓他記住我”的用力感。
她隻是撿起自己的東西，說了一聲謝謝，就走了。
王一博把那包小魚幹塞到她手裏的時候，心跳快了一下。他當時沒在意，以為是跑步跑的。但後來他發現，每次遠遠地看到她，心跳都會快那麽一下。
像是一根弦被輕輕撥動，聲音不大，但餘震綿長。
他開始找各種理由去高二年級的樓層。幫語文老師送材料，借隔壁班的籃球，甚至假裝走錯了樓層。每一次“偶遇”他都精心設計過，但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設計都失效了。
他變得笨拙。
有一次在走廊上碰到她，他想說“你今天看起來氣色很好”，張嘴卻變成了一句“你作業寫完了嗎”。艾琳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個學長很奇怪，禮貌地點點頭就走了。
他站在走廊上，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還有一次在圖書館，她坐在角落裏看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頭發上，像鍍了一層金邊。他坐在對麵假裝看書，實際上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滿腦子都是她翻書時手指的動作——纖細，專注，輕輕劃過書頁的弧度。
他想走過去跟她說話，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拍戲的時候能背下大段大段的台詞，在舞台上能唱三分鍾不間斷的說唱，但在她麵前，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甚至在手機備忘錄裏打了草稿：
“你好，我是王一博。”
太正式了。
“你也喜歡看這本書？”
太刻意了。
“你上次給我的小魚幹挺好吃的。”
太蠢了，那本來就是貓零食。
他把那些草稿一條條刪掉，最後在備忘錄裏打了一行字：
“我想認識你。”
然後又把那行字刪了。
經紀人說他是戀愛腦，他以前不承認，現在他覺得經紀人說得對。
今天中午，他又在教學樓後麵的花壇邊看到了她。
艾琳一個人坐在石階上，膝蓋上攤著一本書，手裏拿著一根棒棒糖，嘴裏含著糖棍，腮幫子微微鼓起一個圓圓的弧度。她的頭發散著，被風吹得有點亂，但她不在意，偶爾伸手把擋住眼睛的頭發別到耳後，動作隨意又自然。
王一博站在拐角處看了很久。
他終於鼓起勇氣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隔了兩個拳頭的距離。
艾琳抬頭看他，嘴裏還含著棒棒糖，眼神裏有一絲意外，但沒有排斥。
“你又在喂貓？”她含糊不清地問。
“嗯。”王一博說，“那隻小黑最近胖了。”
“你喂的太多了。”
“它喜歡。”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陽光很好，花壇裏的月季開了，空氣裏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分不清是花的味道還是她嘴裏棒棒糖的味道。
“你為什麽總是一個人來這裏？”王一博問。
艾琳想了想，把棒棒糖從嘴裏拿出來，說：“因為這裏安靜。人多的地方，很吵。”
“你不喜歡熱鬧？”
“不喜歡。”
“那你覺得我吵嗎？”
艾琳轉頭看了他一眼。
這是她第一次認真地、長時間地看他的臉。不是那種社交場合的禮貌一瞥，而是真的在看。她的目光從他的眉毛看到眼睛，從眼睛看到鼻梁，從鼻梁看到嘴唇上那顆小小的痣，最後落在他的眼睛上。
“不吵。”她說，“你安靜的時候，不吵。”
王一博覺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
他把手插進衛衣口袋裏，摸到了那包準備了好幾天的東西——一包小魚幹，和第一包一模一樣的牌子。
他把它拿出來，遞給她。
艾琳看了看小魚幹，又看了看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算不上一個笑，隻是嘴唇的弧度變了，但那個弧度讓王一博想起了春天的風，輕輕的，軟軟的，帶著一點暖意。
“你又讓我吃貓零食？”她說。
“這次是給人吃的。”王一博說，“我特意去進口超市買的，三文魚味的。”
艾琳接過去，看了一眼包裝上的日文，又看了看他。
“你買了多久了？”
“……”王一博的耳尖又紅了，“沒多久。”
其實買了五天了，一直在口袋裏裝著，每天換衣服都要記得把它拿出來放進新衣服的口袋裏。他說不出口，他覺得說出來太丟人了。
艾琳沒再問。她拆開包裝，拿出一片小魚幹，咬了一口，嚼了嚼。
“好吃嗎？”王一博問。
“還行。”她說，但把剩下的都塞進了嘴裏。
王一博看著她腮幫子鼓鼓的樣子，忽然笑了。不是那種鏡頭前練習過無數次的標準笑容，而是一個真正的、發自心底的笑，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形，連那顆嘴角的小痣都跟著上揚。
他想，他完了。
他真的喜歡上這個女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