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中午十一點,王一博站在艾琳家樓下。
他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口挽了兩道,露出一截手腕。頭發明顯打理過,劉海不像平時那樣隨意垂著,而是微微抓出了一個弧度。手裏拎著一個紙袋,不知道裝的什麽。
他站在單元門口,來回踱了兩步,又停下來,抬頭看了看三樓那扇掛著碎花窗簾的窗戶。深呼吸了一次,又深呼吸了一次。
“你在這裏轉了很久了。”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王一博猛地轉身,看到艾琳的外公拄著柺杖站在巷口,手裏提著一袋剛買的菜,正用一種“我什麽都知道”的眼神看著他。
“爺、爺爺好。”王一博結巴了一下。
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手裏的紙袋上停了兩秒。“來找琳琳的?”
“嗯,我們約了出去。”
老人點了點頭,沒有多問,拄著柺杖從他身邊走過。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側頭說了一句:“別讓她吃太辣的,她胃不好。”
王一博愣了一下,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過了五分鍾,艾琳從樓道裏出來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擺剛到膝蓋,外麵套了一件淡藍色的薄開衫。頭發散著,發尾微微卷翹——昨晚洗了頭,用卷發棒捲了幾下,又覺得太刻意了,用手抓散了。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鞋帶係得很整齊。
“等很久了嗎?”她問。
“沒有。”王一博說。其實等了四十分鍾,但他覺得等四個小時也可以。
他把手裏的紙袋遞過去。艾琳開啟一看,是一杯熱奶茶,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溫度剛好。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喝奶茶?”
“上次在食堂看到你買了一杯,珍珠的。”王一博把手插進口袋裏,語氣故作輕鬆,“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甜度,就買了七分,網上說大部分女生都喜歡七分。”
艾琳低頭喝了一口。是正好。
“走吧。”她說。
王一博選的電影是一部動畫片。
“你為什麽選動畫片?”艾琳坐在電影院裏,看著螢幕上那隻圓滾滾的龍貓,有些意外。
“因為你不喜歡太吵的。”王一博坐在她旁邊,手裏抱著一桶爆米花,兩個人中間的扶手上放著兩杯可樂,“動作片太吵,恐怖片我怕你害怕,愛情片——”他頓了頓,“愛情片太尷尬了。”
艾琳看了他一眼。他的側臉在黑暗中被螢幕的光映得忽明忽暗,鼻梁的線條很好看,睫毛很長,微微翹起來,像兩把小扇子。
“你不看愛情片?”
“看啊。”王一博說,“但不是現在。”
“為什麽?”
他沒有回答,隻是把爆米花桶往她那邊推了推。艾琳伸手去拿,兩個人的手指在桶裏碰到了一起。王一博的手指縮了一下,然後又伸回來,輕輕地、試探性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艾琳沒有縮回去。
於是他的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扣進了她的指縫裏。
他的手很大,掌心幹燥溫熱,指節修長。握著她的時候力度很輕,好像怕捏碎了什麽。艾琳能感覺到他手心裏有一層薄薄的汗。
電影演了什麽她後來記不太清了。隻記得那隻龍貓圓滾滾的很可愛,小女孩趴在它肚子上睡覺的樣子很溫暖。還有,他的手一直握著她的,整整一個半小時,沒有鬆開過。
電影結束後兩個人從電影院出來,陽光有些刺眼。艾琳眯了一下眼睛,感覺到他的手還握著,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你手心出汗了。”她說。
“我知道。”王一博說,但沒有鬆手。
他們去了他說過的那家酸菜魚店。店麵不大,藏在一條巷子裏,但生意很好,坐滿了人。王一博提前訂了位子,靠窗的兩人座,桌麵上鋪著碎花桌布,放著一小瓶塑料花。
“你真的訂位了?”艾琳有些意外。
“嗯。”王一博幫她拉開椅子,“這家店很火,不訂位要排很久。”
他點菜的時候很熟練,沒有問她,但點的都是她可能愛吃的——酸菜魚要了微辣,加了一份豆皮和金針菇,又點了一個番茄蛋花湯和一份紅糖糍粑。
“你怎麽知道我愛吃這些?”
“上次在學校食堂,你打過酸菜魚,豆皮,還有番茄蛋湯。”王一博給她倒了杯水,“糍粑是我猜的,女生應該都愛吃甜的。”
艾琳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軟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一個人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從來不會注意旁邊坐著誰、誰在看她。但他注意到了。他記得她打了什麽菜,記得她喝什麽甜度的奶茶,記得她胃不好不能吃辣。
酸菜魚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魚片切得很薄,在湯裏微微捲曲。王一博夾了一片放到她碗裏,又夾了一片豆皮。
“你先吃。”他說。
艾琳咬了一口魚片,很嫩,酸味和辣味恰到好處。
“好吃嗎?”
“好吃。”
他笑了,那種笑不是刻意的,是眼睛先彎起來,然後嘴角纔跟著翹上去,像一隻被撓了下巴的貓。
吃到一半的時候,艾琳發現他一直沒怎麽吃,光顧著給她夾菜了。
“你自己也吃啊。”
“我在吃。”他說,但筷子又伸向了糍粑,夾了一個放到她碟子裏。
吃完飯出來,已經是下午四點了。陽光變成了橘黃色,斜斜地照在巷子的青石板路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們沿著巷子慢慢走,沒有目的,隻是走著。王一博的手又伸過來了,這一次沒有猶豫,直接握住了她的。
艾琳低頭看了一眼兩隻交握的手。他的手骨節分明,她的手纖細瘦削,看起來不太搭,但握在一起的時候,意外的剛好。
“艾琳。”王一博忽然停下來。
“嗯?”
“你開心嗎?”
她抬頭看他。夕陽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眼睛染成了琥珀色,裏麵映著她的影子。
“開心。”她說。
王一博的嘴角翹起來,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她心跳漏了一拍的事——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了她的額頭上。隻有一瞬間,一秒鍾,或者兩秒鍾,然後就抬起來了。他的額頭是溫熱的,帶著一點洗發水的味道。
“我也開心。”他說,聲音很低,像是在說一個秘密。
艾琳的耳朵紅了。她別過頭去,假裝在看巷子盡頭的那隻貓。
那隻貓蹲在牆根下,懶洋洋地舔著爪子,旁邊放著一小堆貓糧——不知道是誰放的。
王一博也看到了那隻貓。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小袋東西,蹲下去,撕開包裝,倒在地上。
又是一包小魚幹。
“你口袋裏到底裝了多少小魚幹?”艾琳忍不住問。
“不多。”王一博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就三包。”
“為什麽帶三包?”
“一包給你,一包給貓,一包備用。”他說得很認真,好像這是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計劃。
艾琳看著他,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不是那種含蓄的、抿著嘴的笑,而是真的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形,露出一小排白白的牙齒。她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會有兩個很淺的梨渦,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王一博看著她的笑,愣住了。
“怎麽了?”艾琳收了收笑容。
“沒怎麽。”他別過頭去,耳朵尖紅得能滴血,“你笑起來真好看。”
這一次輪到艾琳愣住了。
她低下頭,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夕陽把她的側臉染成了淡粉色,分不清是光還是紅暈。
“走了。”她拽了一下他的手,快步往前走去。
王一博被她拽著,踉蹌了一步,然後穩穩地跟上,手指收緊了,把她握得更牢了一些。
巷子很長,夕陽很好,手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