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四，上午九點。
勞斯萊斯幻影駛入蘇氏集團地下車庫。
蘇緋煙今天冇穿正裝，一件鴉青色羊絨大衣搭駝色闊腿褲，妝容淡得幾乎看不出，但氣場照樣把車庫巡邏的保安嚇得立正敬禮。
她今天來總部，明麵上的理由很充分。
初三祭祖宴過後，旁支的風向已經轉了。
三叔公率先碰杯那一幕等於公開站隊主家，後續的回禮和關係維護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完成，拖一天都會讓對方覺得主家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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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蘇仲平——打了臉還得給個台階，讓他體麵地縮回去，否則逼急了狗跳牆反而麻煩。
這些事秘書小張其實都能處理。
但蘇緋煙需要一個離開雲頂別墅的理由。
不是為了躲陸離。
是有些事，不適合在他麵前做。
電梯門開啟，她走進總裁辦，落座。
桌上摞著三份待批檔案：三叔公的回禮清單、蘇仲平的善後方案草稿、城南溫泉專案的Q1推進表。
蘇緋煙先拿起回禮清單，掃了兩眼，簽字，放到右邊。
拿起蘇仲平的方案，翻開第一頁。
冇看進去。
她把方案擱下，拿起手機。
解鎖，點進相簿，劃到最後一張照片。
淩晨三點零七分拍的。
陸離側睡在枕頭上，呼吸均勻，劉海落下來遮住半邊眉骨，領口的襯衫皺成一團，鎖骨外側露出兩枚深淺不一的紅印。
她盯了三秒。
鎖屏。
手機正麵朝下擱在桌上，拿起方案繼續翻。
翻了半頁，又停了。
昨天——不，嚴格來說是昨天早上，在一樓客衛門口。她端著溫水杯靠在門框上，隔著半開的門縫看到陸離坐在馬桶蓋上刷手機。
他在笑。
不是對著她笑的那種笑——麵對她時陸離的表情永遠帶著討好和戒備，像一條被主人拎著後頸的貓，順從但緊繃。
客衛裡那個笑是鬆弛的、自然的、不設防的。
是屬於「她不在場時」的陸離。
她當時問了一句「誰的訊息」。
陸離的回答是：「班級群，同學聚會。」
然後她補了一句「讓你連上廁所都笑得這麼開心」。
陸離的表情切換速度極快——賠笑著解釋同學群發紅包搶到了一塊二。
她清楚那是藉口，但她冇有追問。
蘇緋煙按下內線電話。
「小張，幫我調一份資料。」
「蘇總請說。」
「陸離，江海大學2018級市場營銷專業。」
「在校期間的學籍檔案、社團記錄、校園論壇相關帖子，能找到的全部找來。一個小時。」
聽筒對麵安靜了半秒。
「好的蘇總。」
小張結束通話電話的那一刻，外麵傳來椅子輪子急速滑動的聲響——她大概是用最快速度轉向了電腦螢幕。
蘇緋煙重新拿起蘇仲平的善後方案。
這次看進去了。
方案第三條建議給蘇仲平一個「榮譽顧問」的虛銜，保留麵子但剝離實權。
她提筆批了四個字「顧問取消」，頓了一下，又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保留旁支分紅權。」
打一巴掌給個棗。
這是她十六歲進蘇氏董事會旁聽時學的第一課。
城南專案推進表批得更快。
Q1的核心節點是溫泉度假村的規劃審批，涉及楊凝冰那邊的市政配套——想到這個名字，蘇緋煙的筆尖頓了一瞬。
她跳過這一頁，先批了後麵的預算。
四十七分鐘後，門被敲響。
小張雙手遞上一個牛皮紙檔案夾。
厚度超出預期——至少有三十頁。
「蘇總，資料在這裡。有一部分是校園論壇的歸檔截圖，資料庫已經遷移過，我找了技術部的同事從快取裡撈出來的。」
「辛苦了。」
小張退出去時，腳步明顯比進來時快了兩拍。
蘇緋煙翻開第一頁。
上麵是陸離的學籍照。
黑框眼鏡，厚劉海壓到眉毛下麵，校服大了至少兩個碼，整個人縮在衣服裡，看著就冇什麼存在感。
成績單：排名在年級百分之四十左右，不突出，不拉垮。
社團記錄：空白。
學生會：空白。
校級活動參與記錄：空白。
蘇緋煙翻得很快。
這些資訊她不意外。
陸離進蘇氏時的簡歷就是這個樣子——一個標準的背景板。
倒不如說她當時就是看中的這一點。
她翻到檔案夾的第二部分。
封麵貼了一張小張手寫的便簽，原子筆字跡工整，隻有四個字：
「大三以後。」
蘇緋煙的翻頁速度慢了下來。
第一頁是校園論壇的截圖。
帖子標題用了三個感嘆號：
《緊急求助！！！院運會五千米那個掉了眼鏡的男生到底是誰！！！》
發帖時間：2020年10月17日。瀏覽量：23,847。
回覆：147條。
蘇緋煙冇有急著看正文。
她先看了一眼回覆數和瀏覽量的比值——大約160:1的閱讀轉化率，對於一個校園論壇來說，這個資料已經接近明星八卦帖的水平。
然後她開始讀回復。
第3條：「我知道我知道！他跑完還彎腰雙手撐膝喘氣，汗順著下巴滴，逆光那一下我截圖了人家的錄影要不要？」
第11條附了一張圖。
畫素很爛，逆光嚴重，但輪廓騙不了人——高眉弓、深眼窩、下頜角的線條利落得像被刀削過。
蘇緋煙的手指在這張圖上停了五秒。
第27條：「他班上男生說他平時一直戴眼鏡留厚劉海，合著是深藏不露？」
第58條：「已確認，市場營銷2018級陸離。資訊來源：他室友陳耀祖（好說話的，請了杯奶茶就全招了）。」
看到「陳耀祖」和「一杯奶茶」，蘇緋菸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賣室友的價格還不如一杯霸王茶姬。
第89條：「這帖怎麼才兩天就有人要求加精？版主是不是也想要聯絡方式啊哈哈哈。」
第134條，發帖時間比原帖晚了一個月：「後續：他知道這帖子之後把眼鏡焊在臉上了，再也冇摘過。全年級女生組團嘆氣。」
蘇緋煙合上這一頁，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扶手。
她翻開第三部分。
小張在這部分的封麵上寫了「核心人物側寫」，並在右上角用紅筆標註了「按相關性排列」。
第一個名字——林曼。
照片不是學生證照。
是從京城某慈善晚宴的新聞通稿裡截的——長髮披肩，黑色禮服剪裁極窄，右手舉著香檳杯，正與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碰杯。
備註資訊一行接一行：
京城林氏集團董事長獨女。
在校GPA：3.92/4.0。
省辯論賽冠軍。
曾任班長。
最後一行被小張用紅色記號筆重重畫了線。
「單身。」
蘇緋煙凝眉盯著這兩個字看了一會兒。
她翻到下一頁。
是班級合照，2020年元旦晚會的。
三排人，背景是掛滿綵帶的階梯教室。
陸離站在第二排最左邊。
依舊黑框眼鏡，厚劉海，連笑容都是標準的「被拉來湊人數」的配合式微笑。
林曼站在他右邊。
側身，一隻手搭在陸離的肩膀上。
蘇緋煙把照片放大。
林曼的掌心貼著肩頭，食指和中指自然彎曲，力度壓出了陸離校服肩線處一道輕微的褶皺。
她縮回原尺寸，再放大。
指腹在螢幕上碾過林曼的手指，從食指根部到指尖。
縮回。
第三次放大時，拇指按得太重。
「哢。」
一條細線從螢幕左下角延伸到右上角。
貼膜裂了。
蘇緋煙把手機正麵朝下扣在桌麵上。
她抽出抽屜裡的白色便簽紙，拿起鋼筆。
筆尖觸紙，字跡端正，但最後一筆的收尾處有一個不自然的頓挫——那是力度突然加重又被強行控製回來的痕跡。
「林曼、林氏集團、單身、初五會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