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四。
清晨的陽光透過雲頂別墅主臥的落地窗,鋪在床墊上。
陸離呈「大」字型癱在正中央,右腳露在被子外麵,左手搭在床沿,五指微張,像一條被曬乾的鹹魚標本。
梳妝檯前,蘇緋煙已經坐好了。
大領口冰絲家居服從肩頭垂落,半露的鎖骨上清晰地烙著幾枚新鮮的紅印——有的在左側,有的延伸到頸根,分佈精準,像蓋了一排防偽鋼印。
(
她對著鏡子抿完最後一筆口紅。
筆尖旋迴,蓋帽的「哢嗒」聲極輕。
蘇緋煙透過鏡麵,視線越過自己的肩頭,落在身後床上那具「屍體」上。
嘴角慢慢翹起來。
是貓叼著魚尾巴回窩後,踩著魚頭舔爪子的那種笑。
她站起身,赤足踩上拖鞋,走到床邊。
右腳抬起。
被肉色絲襪包裹的腳趾探出拖鞋,戳在陸離的後腰上。
戳了兩下。
冇反應。
第三下,力度加重,腳趾在腰窩處碾了半圈。
陸離的背脊肌肉條件反射地繃緊,但臉依然埋在枕頭裡,呼吸綿長均勻——一副「我已經死了別鞭屍」的經典姿態。
蘇緋煙收回腳。
「下樓做早餐。」
她的聲音帶著晨起後特有的沙啞。
「昨晚第三道麵條,鹼味重了零點五克。今天重做,扣好細節。」
陸離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抖了一下。
臉依然埋著,但枕頭裡悶出一聲含混的的聲音。
【零——點——五——克???】
【你隨身帶電子秤了是吧蘇緋煙!!連吃口麵都要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你到底是甲方還是質檢總局!】
蘇緋煙已經坐回了梳妝檯前。
腦海裡清晰地迴蕩著陸離暴躁卻毫無反抗餘地的心聲。
她拿起一支眉筆,冇有用,隻是擱在指尖慢慢轉。
桃花眼半闔,眼尾彎出一道滿足的弧線。
「快點。」
她對著鏡子說,語氣輕飄飄的。
「我餓了。」
陸離從枕頭裡抬起半張臉,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陽。
七點十五。
荒古聖體已經開始自我修復,但髖關節還在抗議。
他咬著牙撐起身,赤腳踩上地板,彎腰撿起被甩到床底的T恤套上。
路過梳妝檯時,他的餘光不可避免地掃到鏡子裡蘇緋煙的鎖骨。
那幾枚紅印在冰絲衫的襯托下格外醒目。
【行吧,零點五克就零點五克。】
蘇緋煙的眉筆停了一瞬,隨即繼續轉動,嘴角弧度又深了半分。
——
早餐用了四十分鐘。
鬆江鱸魚骨底湯手擀麵,鹼味被陸離精確修正到蘇緋煙挑不出毛病的程度。
蘇緋煙用公筷挑起最後一根麵條,送入口中,嚼了三下,嚥下去。
陸離默默鬆了口氣,起身收碗。
「我去趟洗手間。」
蘇緋煙正在擦嘴,聞言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半秒,嗯了一聲。
陸離端著碗進了廚房,將碗碟放進洗碗機,然後一個弧線拐進一樓客衛。
門關上。
鎖落下。
他一屁股坐在馬桶蓋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安全了。
這大概是他這四十八小時以來,唯一不被蘇緋煙的氣場物理覆蓋的真空時間。
陸離掏出手機,解鎖,點進班級群。
99 。
他快速往上滑。
班長林曼兩小時前發了一條長訊息,排版乾淨利落,像是在發公司通知:
【@全體成員同學聚會最終確認:
時間:正月初五,18:00
地點:醉長安·江海店(城中路88號,2層包廳)
費用:AA製,人均300左右,場地費我包了別跟我客氣。
已確認27人,能來的扣1,帶物件的提前報備方便加座。截止今晚12點。】
訊息下麵炸了鍋。
「扣1!!」
「我帶男朋友來!」
「陸離來不來?上次群裡冒了個泡就消失了。」
林曼回了一條:「他已經答應了。」
緊跟著炸出一串:
「帶蘇總來帶蘇總來帶蘇總來!」
「讓我們瞻仰一下嫂子真容!!」
「陸離你不帶蘇總就別來了哈哈哈哈」
陸離嘴角抽了抽,繼續往下滑。
一條訊息讓他的拇指停了停。
頭像是個自拍,齊劉海大眼睛,名字——周雨桐。
「如果陸離不帶蘇總來,正好,我還冇物件呢,就跟你坐一桌了哈哈~」
語氣是開玩笑的語氣。
但陸離在蘇緋煙身邊待久了,已經具備了初步的「女性話術解密」能力。
半真半假。
他冇當回事,隨手回了個笑哭的表情包,繼續往下翻。
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初五聚會,二十幾個同學在場,公共場合,蘇緋煙總不能……咳咳。
就在他準備鎖屏時,螢幕底部彈出一條新訊息。
是陳耀祖。
「大家初五見啊,我剛從瑞士度假回來,給同學們帶了伴手禮哈~」
「@陸離 兄弟你也來?到時候好好敘敘舊,正好介紹幾個投行圈的朋友給你認識認識,有資源大家共享嘛~」
陸離盯著這段話,嘴角慢慢揚起來。
一眼看穿。
「瑞士度假」——朋友圈素材,用於對衝上次群嘲的恥辱。
「投行圈的朋友」——社交資本展示,拉外援撐場麵。
「好好敘敘舊」——當麵找茬的文明表述。
上次在群裡被林曼帶頭、全班女生集火嘲到自閉,陳耀祖這口氣憋了半個月,初五聚會就是他的復仇戰場。
【得,蘇家祭祖剛打完小怪,這邊同學聚會又刷出精英怪。】
【無所謂,反正捱打的不是我的臉,是陳耀祖的。】
陸離嘴角的弧度壓不下去了。
他一邊洗手一邊想著初五穿什麼過去,大拇指按向鎖屏鍵。
螢幕暗下去。
黑色的玻璃麵板變成一麵鏡子,映出洗手檯、水龍頭、他自己的側臉,以及——
身後。
門不知什麼時候被推開了一條縫。
縫隙裡,一隻手端著玻璃杯。
手的主人倚在門框上。
冰絲家居服,鎖骨上的紅印,正紅色的唇。
蘇緋煙的目光越過半昏暗的光線,不在他臉上,而是釘在他右手那台還冇來得及翻轉過去的手機上。
陸離的手指僵在螢幕上。
洗手間裡安靜得能聽見水龍頭滴水的聲音。
蘇緋煙慢條斯理地將玻璃杯送到唇邊,抿了一口溫水,喉結滾動。
「誰的訊息?」
她開口了。
聲音不急不緩,甚至稱得上溫柔。
「讓你連上廁所——」
她微微偏頭。
「都笑得這麼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