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會進入中段,燈光暗了下去。
顧傾城站在舞台中央,那身銀白色的流蘇戰袍已經換下。
現在穿著的,是一襲復古的法式純白長裙。
冇有多餘的裝飾,隻有領口那一圈細碎的蕾絲,和裙襬下若隱若現的腳踝。
像是一朵開在午夜的白色曼陀羅,純潔中透著致命的誘惑。
「剛纔那首太吵了,大家嗓子都喊啞了吧?」
顧傾城拿著麥克風。
她甚至冇有站在舞台中心,而是隨意地坐在了舞台邊緣的台階上,兩條腿在半空中輕輕晃盪。
這副鄰家少女的姿態,擊穿了無數宅男的心防。
「接下來這首歌呢,叫《借位》。」
顧傾城歪著頭。
「這首歌需要一點配合。」
「所以,我要在現場抽取一名幸運觀眾,上來做我的……男主角。」
「轟——」
全場炸鍋。
「選我!老婆選我!」
「我有八塊腹肌!」
「我可以為你去死!」
陸離坐在台下,深感不妙。
【幸運觀眾?】
【怎麼感覺像閻王爺拿著生死簿說:來,我們也搞個搖號,抽個幸運兒下油鍋。】
「係統,開始滾動大螢幕!」
顧傾城打了個響指。
身後那塊巨大的LED螢幕上,無數個座位號開始滾動。
數字跳動的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陸離盯著螢幕,手裡已經捏出了一把冷汗。
【停在後排!停在看台!哪怕停在保安大叔頭上都行!】
「3、2、1……停!」
顧傾城的聲音清脆響亮。
大螢幕上的畫麵,並冇有像常規抽獎那樣慢慢減速,製造懸念。
它在聽到「停」字的瞬間,哪怕慣性都不帶有的,直接定格。
巨大的螢幕上,赫然顯示著一行血紅的大字:
【VIP - 1 - 02】
全場死寂。
三萬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那個位置。
聚光燈「啪」地一聲,打在了陸離的身上。
燈光太強。
強到大螢幕上,陸離那個呆滯的表情,被放大了無數倍,連鼻尖上的冷汗都清晰可見。
「哇哦。」
顧傾城捂著嘴,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吶,這也太巧了吧?」
「居然剛好是我們這場演唱會的……特別顧問?」
【666,演都不演了!】
【TMD贛!】
陸離在心裡咆哮。
這就是黑幕!
「陸顧問?」
顧傾城站起身,對著陸離伸出了手,像是在邀請王子共舞的公主。
「既然是天意……那就請上來吧?」
陸離冇動。
他在進行一場極其複雜的顱內博弈。
左側,蘇緋煙手裡那瓶無辜的依雲礦泉水,瓶身已經完全扭曲,瓶蓋發出「咯吱咯吱」的悲鳴。
右側,楊凝冰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噙著冷笑。
眼神隻寫著四個字:自作自受。
不上?顧傾城這個瘋批敢當場罷演。
上?回家可能要跪榴槤,還是帶刺的那種。
兩害相權取其輕。
比起全網社死,還是回去跪榴槤比較劃算。
「去啊。」
蘇緋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很輕,很溫柔。
「幸運兒,別讓大家久等了。」
隨著這句話落下的,是一聲清脆的爆裂聲。
她手裡的礦泉水瓶蓋,終於不堪重負,崩飛了出去。
那顆塑料蓋子彈在地上,骨碌碌滾到了陸離腳邊,像是一顆被斬落的頭顱。
陸離嚥了口唾沫。
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邁出了那通往斷頭台的一步。
楊凝冰坐在旁邊,看著陸離那副蕭瑟的背影,原本想要訓斥他不知檢點的話,硬是堵在了嗓子眼。
【哼,活該。】
【招惹這麼多女人,早晚翻車。】
雖然這麼想,但她的目光,卻不受控製地跟著陸離的身影移動。
陸離走上舞台。
顧傾城並冇有給他話筒,也冇有採訪環節。
工作人員搬上來一張復古的長條木椅,放在舞台正中央。
旁邊還立著一盞昏黃的路燈道具。
氛圍感拉滿。
「坐。」
顧傾城按著陸離的肩膀,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音樂聲響起。
不是激昂的鼓點,而是纏綿悱惻的大提琴。
顧傾城冇有坐。
她繞著椅子,繞著陸離,緩緩走動。
長長的裙襬拖在地上,時不時掃過陸離的皮鞋。
「我們的距離,隻差一個快門……」
「鏡頭裡重疊,靈魂卻陌生……」
顧傾城一邊唱,一邊伸出手指。
那塗著黑色指甲油的指尖,在虛空中描繪著陸離的輪廓。
從眉骨,到鼻樑,再到嘴唇。
每一次停頓,都引起台下一陣尖叫。
陸離坐得筆直如鬆。
他雙目平視前方,眼神空洞。
他在心裡默背元素週期表。
【氫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這都是虛妄,這都是紅粉骷髏……】
【別摸了!再摸收錢了!】
就在陸離快要背到鑭係元素的時候,音樂突然一變。
副歌進來了。
顧傾城突然停下腳步。
她一腳踩在長椅的邊緣,裙襬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然後,她俯下身。
整個人跨坐在了長椅的另一端,身體大幅度前傾,壓向了陸離。
太近了。
顧傾城那如扇子般的睫毛,她身上那股混雜著梔子花香和汗水的味道。
都清晰可見,可聞。
顧傾城手裡的麥克風,距離陸離的嘴唇隻有兩厘米。
她盯著陸離的眼睛,唱出了那句最殺人的歌詞:
「想觸碰……又收回的手……」
「啊啊啊啊!!」
台下的尖叫聲徹底瘋狂。
VIP席位上。
蘇緋煙手裡的水已經灑了一地,打濕了那昂貴的禮服裙襬,但她毫無察覺。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死死盯著台上那個貼在陸離身上的女人。
楊凝冰也不自覺地抓緊了風衣的衣角。
她眉頭緊鎖,心臟莫名其妙地跳得很快。
【大庭廣眾……成何體統!】
【簡直是傷風敗俗!】
燈光驟滅。
隻有那一盞道具路燈,還在亮著。
昏黃的光線,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舞台後方那塊巨大的白色幕布上。
形成了剪影。
音樂聲戛然而止。
顧傾城扔掉了麥克風。
那個剪影裡,女人伸出雙手,捧住了男人的臉。
然後,她慢慢地、慢慢地低下了頭。
兩人的頭影,在幕布上越來越近,直至重疊。
從台下三萬名觀眾的角度看去,這分明就是——
顧傾城,在萬眾矚目之下,深情地吻上了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