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黛發現客廳變了,是在第二天下午。
培訓結束,她照例下樓倒水喝。路過客廳的時候,她腳步頓了一下。
靠窗那個角落,原來擺著一盆綠植和一排書架,現在全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淺灰色的布藝沙發,比客廳那套真皮的看起來軟多了,旁邊還立著一個落地燈,燈光暖黃,照著那一小塊地方,跟客廳其他地方完全是兩個世界。
沙發對麵,牆上新裝了一塊大螢幕,螢幕下麵是一個小架子,架子上放著幾個靠墊,顏色是那種暖暖的橘紅色。
沈青黛站在那兒,愣了好幾秒。
管家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她身後。
“沈小姐,這是先生吩咐新裝的。”他說,“先生說您以後可以在這裏和家人視訊,隔音效果很好,不用擔心打擾別人。”
沈青黛回頭看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管家微微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沈青黛站在那兒,看著那套沙發,看了很久。
然後她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
軟。
真軟。
比她房間裏那把硬邦邦的椅子舒服多了。
她往後一靠,靠進靠墊裏,抬頭看著那盞暖黃色的燈。
心裏突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不是高興,也不是感動,就是……有點懵。
她想起昨天晚上,她就那麽隨口一問。
“能不能讓我媽視訊的時候,別老躲在房間裏?在客廳也行。”
她就那麽一說,根本沒指望他會答應。
結果他答應了。
而且第二天,就給她弄了個專屬的視訊區。
她想起他那個“嗯”,就一個字。
她還以為那就是隨口一應,沒想到他當真了。
而且當得這麽認真。
沈青黛坐在那兒,發了好一會兒呆。
然後她拿出手機,給媽媽打了個視訊。
媽媽接起來的時候,正在廚房裏忙活。
“閨女!咋這時候打視訊?今天不培訓?”
沈青黛把鏡頭對著那套沙發:“媽,你看。”
媽媽湊近螢幕:“看啥?沙發?這沙發咋了?”
沈青黛說:“這是給我新裝的,專門讓我跟你視訊用的。”
媽媽愣了一下:“啥意思?”
沈青黛把鏡頭轉回來,對著自己,說:“我昨天晚上隨口問了一句,能不能在客廳視訊,不用躲房間裏。結果今天,人家就給弄了這個。”
媽媽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那個傅晏辭?”
沈青黛點頭。
媽媽又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這人還行啊。”
沈青黛說:“還行。”
媽媽說:“不止還行吧?你昨天隨口一問,人家今天就給弄好,這叫還行?”
沈青黛沒說話。
媽媽看著她,突然笑了:“閨女,你臉紅了。”
沈青黛愣了一下,摸了摸臉:“沒有,熱的。”
媽媽笑得更厲害了:“熱的?你那兒有暖氣,熱什麽熱?”
沈青黛把鏡頭轉開,對著那盞燈:“你看這燈,暖黃色的,好看不?”
媽媽不接她話茬,就笑。
沈青黛被她笑得有點毛,說:“行了媽,我掛了,一會兒還要培訓。”
媽媽笑著說:“掛吧掛吧,記得替媽謝謝人家。”
沈青黛說:“謝什麽謝,又不是給我一個人用的。”
媽媽笑:“嘴硬。”
沈青黛掛了視訊,坐在那兒,盯著那盞燈看了半天。
然後她站起來,上樓繼續培訓。
晚上九點,她去書房。
傅晏辭已經在沙發上坐著了,手裏拿著本書,見她進來,抬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低頭看書。
沈青黛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沒說話,直接上手。
按了五分鍾,她突然開口。
“那個沙發,謝謝啊。”
傅晏辭沒說話,也沒動。
沈青黛又說:“我媽讓我替她謝謝你。”
傅晏辭還是沒說話。
沈青黛心想:這人又不吭聲了。
但按著按著,她突然發現一件事。
傅晏辭的耳朵,有點紅。
不是那種熱的紅,是那種……她說不清,就是有點紅。
她愣了一下,然後繼續按,裝作沒看見。
按到二十分鍾,他沒睡著。
她停下手:“今天又不困?”
傅晏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還行。”
沈青黛說:“那再按一會兒?”
傅晏辭說:“不用。”
沈青黛站起來,準備回去。
走到門口,他突然開口。
“那個沙發。”
沈青黛回頭。
傅晏辭還是背對著她,沒回頭,就說:“你喜歡就行。”
沈青黛站在那兒,看著他的後腦勺,看了兩秒。
然後她說:“喜歡。”
傅晏辭沒說話。
她開門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好像聽見裏麵有什麽動靜。
但她沒回頭。
第二天早上,餐廳。
沈青黛坐下,開始吃飯。
吃到一半,她偷偷抬眼。
傅晏辭正看著她。
被她發現,他移開視線,繼續看手機。
沈青黛低下頭,繼續吃飯。
但嘴角那個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晚上九點,她照常去書房。
這回傅晏辭沒看書,就坐在沙發上,像是在等。
她進去,坐下,開始按。
按了十分鍾,他突然開口。
“那個視訊區,夠用嗎?”
沈青黛愣了一下,說:“夠用。”
他又問:“聲音清楚嗎?”
沈青黛說:“清楚。”
他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還有什麽需要的?”
沈青黛想了想,說:“暫時沒有。”
他點點頭,沒再問。
沈青黛繼續按。
按著按著,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
傅晏辭說:“嗯?”
沈青黛說:“我媽問,過年能不能回去。”
傅晏辭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沉默了幾秒。
他說:“你想回去嗎?”
沈青黛說:“想。”
又是沉默。
然後他說:“那就回去。”
沈青黛愣了一下:“真的?”
傅晏辭說:“契約裏沒說不讓回家。”
沈青黛看著他後腦勺,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本來以為要費一番口舌,或者要搬出什麽條款來談條件。
結果他就這麽答應了。
“那就回去。”
就四個字。
她突然覺得,這人好像沒有她想的那麽難說話。
不是好說話。
是不跟她計較。
她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想,但就是有這種感覺。
晚上回去,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想起那套沙發,想起那句“你喜歡就行”,想起剛才那個“那就回去”。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腦子裏冒出一個念頭:
這人,好像越來越順眼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樓上的書房裏,傅晏辭正拿著手機,看陳明發來的訊息。
“傅總,查到了。沈小姐家那個地址,是個老小區,沒有電梯,她媽媽一個人住。過年如果回去,可能不太方便。”
傅晏辭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回了一條。
“在那個小區附近,找一套電梯房,要三室的,裝修好點的。年前弄好。”
陳明秒回:“明白。”
傅晏辭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夜很深。
他突然想起她剛才說“想”那個字時的表情。
眼睛亮了一下。
就一下。
但他看見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找那個房子。
但就是找了。
就當是……新年禮物吧。
他這麽對自己說。
然後他躺下,蓋上那條毯子。
毯子上好像還留著什麽味道,淡淡的,說不上來是什麽。
但他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