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黛是被頭疼叫醒的。
那種宿醉之後、太陽穴一蹦一蹦的疼。她閉著眼躺了好一會兒,腦子裏一片空白,隻記得昨晚好像喝了酒,喝了……多少來著?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枕頭上有股淡淡的鬆木香,不是她平時用的那個味道。她愣了一下,睜開眼。
這是她的房間,她的床,她的枕頭。但那股鬆木香——是傅晏辭身上的味道。
她猛地坐起來,頭更疼了。低頭看自己——衣服換了,不是昨天那件。誰換的?她仔細看了看,是她的睡衣,自己那件,釦子係得整整齊齊。她鬆了口氣,但馬上又提起來——衣服是換了,但誰換的?她完全不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麽。
她坐在床上使勁想,隻想起幾個碎片:她開了瓶老雪花,喝了大半瓶,然後……然後好像去了書房。她去找傅晏辭了。然後呢?她想不起來了。
手機響了。她拿起來看,是傅晏辭發的訊息:“下來吃飯。”
就四個字,跟平時一模一樣。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好一會兒,打字:“不太舒服,不吃了。”
那邊秒回:“喝了酒得吃飯。”
她愣了一下。他咋知道她喝了酒?看來昨晚確實去找他了。她心虛地打字:“知道了,一會兒下去。”
發完她爬起來,洗漱換衣服。對著鏡子照了照——臉色不太好,眼圈有點黑。她拍了拍臉,讓氣色看起來好點,然後下樓。
傅晏辭已經坐在餐廳了。她走過去,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他沒說話,她也沒說話。管家端來一碗粥,還有幾樣小菜,清淡的那種。她低頭喝粥,喝了幾口,偷偷抬眼。傅晏辭正看著她。被抓個正著,他也不躲,就那麽看著。那個眼神,跟平時不太一樣——不是冷,不是淡,是那種……她也說不上來,就是看著她,看得她心裏發毛。
她低下頭,繼續喝粥。“你瞅啥?”
傅晏辭說:“看你。”
沈青黛愣了一下。這人今天怎麽回事?平時問啥都不說,今天這麽直接?她沒接話,繼續喝粥。但臉有點熱。
吃完飯,她站起來準備走。傅晏辭叫住她。“沈青黛。”她回頭。他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昨晚的事,還記得嗎?”
沈青黛心裏咯噔一下。果然出事了。“昨晚……啥事?”
傅晏辭沒說話,拿出手機,低頭點了幾下。然後他把手機轉過來,螢幕對著她。
一段錄音開始播放。她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含含糊糊的,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傅晏辭,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沈青黛整個人石化了。她站在那兒,盯著那個手機螢幕,腦子裏一片空白。錄音放完了,她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傅晏辭看著她,嘴角那個弧度終於壓不住了。“想起來了嗎?”
沈青黛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她臉一下子紅到耳根。她伸手去搶手機。“你……你刪了!”
傅晏辭把手縮回去,她沒搶到。她又伸手,他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她追過去,他轉身就走。兩個人在餐廳裏繞了一圈,管家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沈青黛追不上他,急得直跺腳。“傅晏辭!你給我刪了!”
傅晏辭站在餐桌另一頭,看著她。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但眼睛裏有東西在閃——是笑,忍著的笑。
“不刪。”他說。
沈青黛說:“你……”
傅晏辭說:“這是證據。”
沈青黛愣住了。“啥證據?”
傅晏辭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你說喜歡我的證據。”
沈青黛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她站在那兒,臉紅得像煮熟的蝦。然後她一跺腳,轉身就跑。跑上樓,衝進房間,關上門。靠著門板站了好一會兒,心跳得厲害。
她拿起手機,給傅晏辭發了條訊息:“你刪不刪?”
那邊秒回:“不刪。”
沈青黛說:“那是我喝醉了瞎說的!”
傅晏辭說:“酒醉心明。”
沈青黛看著那四個字,哭笑不得。她又打了一行字:“我都不記得了!”
傅晏辭說:“我記得。”
沈青黛把手機摔在床上,在房間裏轉了兩圈。又拿起來看——他又發了一條:“下來。給你看個東西。”
她猶豫了一下,打字:“不看。”
傅晏辭說:“不刪。”
沈青黛盯著那兩個字,氣鼓鼓地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開門出去。
傅晏辭站在樓梯口,手裏拿著手機。看見她下來,他把手機遞過去。她接過來一看,螢幕上是一段錄音檔案,下麵有個刪除按鈕。她抬頭看他。他看著她,點了點頭。
她猶豫了。手指懸在刪除按鈕上方,按不下去。刪了,昨晚的事就沒了。那句“我喜歡你”就沒了。她看著那個檔案,看了好幾秒。然後按下取消,把手機還給他。
傅晏辭看著她,眼神裏的東西翻湧著。她沒看他,盯著地麵。“先留著吧。”
說完她轉身就走。走到房間門口,她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沒回頭,推門進去,關上門。
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走到床邊坐下。拿起手機,給傅晏辭發了條訊息:“那個錄音,你別給別人聽。”
傅晏辭說:“不給。”
沈青黛說:“你自己也別老聽。”
傅晏辭說:“好。”
她看著那個“好”字,突然有點想笑。她知道他肯定不會做到——換了她,她也做不到。
此刻樓下的書房裏,傅晏辭坐在沙發上,手機放在茶幾上。他盯著螢幕上的錄音檔案,看了好幾秒。然後點開,聽了一遍。
“傅晏辭,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他嘴角翹起來。關掉,又點開。又聽了一遍。管家敲門進來,看見他嘴角那個弧度,愣了一下。他跟了傅晏辭二十年,從來沒見過這個表情。傅晏辭看見他,收起嘴角。“什麽事?”
管家說:“老夫人打電話來,問您週末回不回去吃飯。”
傅晏辭想了想。“回。帶她一起。”
管家點頭,轉身要走。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傅晏辭又拿起手機,盯著螢幕,嘴角那個弧度又冒出來了。管家輕輕關上門,站在走廊裏,搖了搖頭,笑了。
晚上九點,沈青黛去書房。門開著,傅晏辭坐在沙發上。她走進去,坐下,開始按。
按了五分鍾,誰都沒說話。她突然開口。“傅晏辭,昨晚的事,我真的不記得了。”
傅晏辭說:“嗯。”
沈青黛說:“所以那個錄音……不算數。”
傅晏辭說:“算。”
沈青黛說:“為啥算?”
傅晏辭轉過身,看著她。那個眼神,深得嚇人。“因為你說的是真的。”
沈青黛愣住了。她看著他,他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幾秒。她先移開視線,低下頭。心裏那個地方跳得厲害。
她繼續按。按了幾下,輕聲說:“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能老拿出來放。”
傅晏辭說:“好。”
沈青黛說:“你答應的。”
傅晏辭說:“嗯。”
她繼續按。按到二十分鍾,他沒睡著。她站起來,準備回去。走到門口,她回頭。
“傅晏辭。”
“嗯。”
“那個錄音,你存好了。別丟了。”
傅晏辭看著她。她沒等他回答,開門出去了。
站在門口,她深吸一口氣。心跳得還是很快,但心裏很滿。她慢慢走回房間,躺到床上。
此刻樓上的書房裏,傅晏辭拿著手機,開啟錄音檔案。他聽了一遍,然後關掉。開啟備份資料夾,又存了一份。存完,他放下手機,躺到沙發上。
閉上眼。嘴角翹著。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