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娟走的那天,沈青黛送她到機場。兩個人在安檢口站著,大娟拉著她的手,說了好多話。無非是“照顧好自己”“別老逞強”“有事給我打電話”之類的。沈青黛一一應著,心裏有點酸。
大娟看著她,突然笑了。“行了,別送了。回去吧,你家那位還等著呢。”
沈青黛說:“什麽我家那位,人家有名字。”
大娟笑得更厲害了:“喲,護上了?”沈青黛瞪她一眼。大娟抱了她一下,在她耳邊說:“沈青黛,這男的真的行。你別錯過了。”說完鬆開手,轉身進了安檢,沒回頭。
沈青黛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往外走。上了車,司機問她去哪兒,她說回家。說完自己愣了一下——她剛才說的是“回家”,不是“回傅家”。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南洋的天很藍,樹很綠,跟她剛來的時候一樣。但她知道,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晚上,沈青黛一個人在房間裏待著。大娟走了,培訓結束了,她突然不知道幹什麽。在房間裏轉了兩圈,坐下,又站起來,又坐下。最後她開啟冰箱,拿出那瓶老雪花——傅晏辭買的那箱,她一直沒捨得喝。今天想喝了。
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口。那個味兒,跟老家一模一樣。她又喝了一口。然後坐在床邊,一口一口地喝。老雪花勁兒大,她喝得又快,半瓶下去,腦子就開始暈了。她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突然想起傅晏辭。想起他第一次看見她時的眼神,想起他說的那句“做好我的影子”,想起他揉太陽穴的樣子,想起那盒褪黑素,想起那條圍巾,想起那個熱水袋,想起那塊地。
她越想越暈,越想越熱。站起來,在房間裏走了兩圈,又坐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八點四十五。他應該在書房。她盯著那行時間看了好幾秒,然後站起來,開門出去。
走廊很長,地腳燈亮著微弱的光。她走得不太穩,但沒摔。走到書房門口,門關著。她抬手敲門,敲了三下,用了平時兩倍的力氣。
門開了。傅晏辭站在門口,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手裏拿著本書。看見她,他愣了一下。她站在那兒,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身上一股酒味。
“你喝酒了?”他問。
沈青黛豎起一根手指:“一瓶。”
傅晏辭看著她,眉頭皺起來。“一瓶就這樣?”
沈青黛說:“我心裏有事兒,喝酒上頭。”她說完,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走進書房。傅晏辭關上門,跟進來。她在沙發上坐下,他站在那兒看著她。
“什麽事?”他問。
沈青黛抬起頭,看著他。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勾出一道邊。她看著那張臉——冷,淡,什麽表情都沒有。但她現在知道了,那不是冷,是不知道怎麽說。
她突然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他比她高一個頭,她仰著臉看他。“傅晏辭。”
“嗯。”
“你知不知道,你這人特別討厭。”
傅晏辭愣了一下。“剛來的時候,冷著臉,說啥‘做好我的影子’。”她學他的語氣,學得不太像,自己先笑了。“那時候我想,這人指定有點毛病。”
傅晏辭看著她,沒說話。她繼續說:“後來吧,你又對我好。買褪黑素,買圍巾,買熱水袋,買地。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煩?”她伸手揪住他的領子,把他拽低了一點。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見他眼睛裏有自己的倒影。
“傅晏辭,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說完,她手一鬆,整個人往前倒。他接住了她。她靠在他胸口,閉著眼,呼吸很均勻。睡著了。
傅晏辭僵在那兒,一動不動。她靠在他身上,頭發蹭著他的下巴,有點癢。他低頭看她——臉紅紅的,睫毛很長,嘴角翹著,好像在笑。他從來沒見她這樣過。不,應該說,他從來沒見任何人這樣過。這樣毫無防備地、完完全全地靠在他身上。
他站了很久,然後輕輕把她抱起來。她很輕,輕得他有點心疼。他抱著她走出書房,走到她房間門口。管家正好經過,看見這一幕,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幫他開門。
他把她放在床上,給她脫了鞋,蓋上被子。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麽,聽不清。他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然後彎腰,把她散下來的頭發撥到耳後。她的臉很燙,耳朵也很燙。
他直起身,轉身要走。她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別走。”聲音很輕,含含糊糊的。
他停住了。她沒睜眼,就那麽抓著他的袖子,又嘟囔了一句:“傅晏辭……別走。”
他站在那兒,看著她。她的手指攥得很緊,像是在夢裏怕他跑掉。他輕輕在床邊坐下,沒有抽開手。
她就那麽攥著,慢慢鬆了勁兒,呼吸又沉下去。他沒動,就讓她攥著。窗外的月亮很亮,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白。她的臉在月光下看著沒那麽紅了,但嘴角還是翹著。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隻知道她徹底鬆開手的時候,他的手已經被攥出了印子。他給她掖好被子,站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出去。
關上門的那一刻,他站在走廊裏,深吸一口氣。嘴角壓都壓不住。他慢慢走回書房,坐到沙發上,拿起手機。開啟錄音檔案,點開最新一條。她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含含糊糊的,但他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傅晏辭,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他聽了一遍,又聽了一遍。然後放下手機,躺到沙發上,蓋上毯子。毯子上有她的味道,他聞著那個味道,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夢裏她揪著他的領子,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說了一句讓他心跳漏了一拍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