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娟來的時候,沈青黛正在房間裏對著那塊地皮的檔案發呆。
手機響了,大娟的聲音從聽筒裏炸出來:“沈青黛!我到南洋了!快來接我!”
沈青黛差點把手機摔了。“你說啥?”
“我說我到南洋了,剛下飛機。你不是說讓我來玩嗎?我來了。”
沈青黛張了張嘴。“你咋不提前說一聲?”
大娟理直氣壯:“提前說了你肯定不讓我來。快發地址,我打車過去。”
沈青黛掛了電話,愣了三秒,然後發了地址。發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大娟來了,那肯定要見傅晏辭。大娟那個脾氣,見了傅晏辭還不得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問一遍?
她趕緊給傅晏辭發訊息:“我閨蜜來了,下午到。”
那邊秒回:“知道。”
沈青黛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傅晏辭沒回。過了一會兒,管家來敲門。“沈小姐,周小姐的房間準備好了。先生讓問您,晚上想在哪裏用餐?”
沈青黛張了張嘴。他不但知道大娟要來,連房間都準備好了。她深吸一口氣。“就在家裏吧。她第一次來。”
管家點頭,走了。
下午三點,大娟到了。她拖著個巨大的行李箱,穿著一身花裙子,戴著墨鏡,站在門口仰頭看那棟房子,看了好幾秒,然後轉頭對沈青黛說:“沈青黛,你家這是皇宮啊?”
沈青黛幫她拎箱子。“走吧,進去說。”
大娟一路走一路看,嘴巴就沒合上過。走到客廳,她在沙發上坐下,環顧四周,壓低聲音說:“沈青黛,你每天住這兒,不覺得不真實嗎?”
沈青黛說:“習慣了。”
大娟看著她,表情複雜。“你變了。”
沈青黛說:“哪變了?”
大娟說:“說不上來。就是看著……沒那麽繃著了。剛來那會兒你跟我視訊,笑都是假的。現在是真的。”
沈青黛愣了一下,沒接話。
大娟四處看了看,突然壓低聲音:“哎,你老公呢?”
沈青黛說:“在書房,一會兒下來。”
大娟說:“那我得好好看看,到底是什麽人能把你留住。”
沈青黛瞪她一眼:“你別亂說話。”
大娟笑:“放心,我有數。”
晚上七點,傅晏辭下樓了。他換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頭發比白天鬆快點,但整個人看著還是那副樣子——冷,淡,什麽都看不出來。走到客廳,他衝大娟點了點頭。“周小姐,歡迎。”
大娟站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跟丈母孃看女婿似的。沈青黛在旁邊緊張得手心冒汗。
大娟看完了,笑了笑。“傅總,久仰大名。我叫周娟,青黛的發小。”
傅晏辭說:“請坐。”
三個人坐下,管家開始上菜。菜是傅晏辭讓廚房準備的——東北菜。鍋包肉、酸菜白肉、豬肉燉粉條、地三鮮,還有一盤蘸醬菜。大娟看著那桌菜,愣了一下,轉頭看沈青黛。沈青黛也愣了一下,看向傅晏辭。傅晏辭麵無表情地說:“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大娟夾了一筷子鍋包肉,吃了,點點頭。“還行。比我媽做的差點,但在南洋能吃到這個味兒,不容易。”
沈青黛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腳。大娟裝作沒感覺。
吃了一會兒,大娟放下筷子,看著傅晏辭。“傅總,我問你個事兒。”
傅晏辭說:“請說。”
大娟說:“你條件這麽好,找啥樣的找不著,為啥非得是她?”
沈青黛臉一下子紅了。“大娟!”
大娟沒理她,盯著傅晏辭。
傅晏辭放下筷子,看著大娟。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因為她在我麵前,從來不用裝。”
大娟愣了一下。“裝啥?”
傅晏辭說:“裝淑女、裝溫柔、裝懂事。她罵人、她大笑、她跳秧歌,都是真的。”他頓了頓。“我想要真的。”
大娟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轉頭看沈青黛。沈青黛低著頭,臉通紅,但嘴角翹著。大娟收回視線,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傅總,你知道她以前在隊裏什麽樣嗎?”
傅晏辭說:“什麽樣?”
大娟說:“訓練最苦的一個,但每次比完賽,都躲起來哭。誰勸都不聽,哭完了出來,跟沒事人一樣。”
沈青黛在桌子底下踢她。“你說這個幹啥!”
大娟沒理她,繼續說:“她這個人,表麵看著大大咧咧啥都不在乎,其實心裏啥都記著。誰對她好,她記一輩子。誰對她不好,她也記著,但不吭聲。”
傅晏辭聽著,看了沈青黛一眼。那眼神,深得嚇人。
大娟又說:“傅總,她脾氣不好,說話直,不會拐彎。但她心眼好,對人實在。你要是真心對她,她能把命給你。你要是不是真心的……”她頓了頓。“那你趁早別耽誤她。”
沈青黛鼻子一酸。“大娟……”
大娟說:“你別插嘴。”
傅晏辭看著大娟,沉默了一下。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不會耽誤她。”
大娟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行,我信你。”
沈青黛坐在那兒,眼眶熱得厲害。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大娟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捏了一下。
吃完飯,大娟說累了,要回房休息。沈青黛送她到房間。關上門,大娟拉住她的手。“沈青黛,這男的,能處。”
沈青黛說:“你才見一麵,就下結論?”
大娟說:“一麵就夠了。你看他看你的眼神,跟我看我家那口子一模一樣。”沈青黛沒說話。大娟又說:“而且你知道他為啥準備東北菜嗎?他提前問過我你喜歡吃啥。”
沈青黛愣住了。“他問你?”
大娟說:“昨天給我發的訊息,問我你愛吃什麽。我說鍋包肉、酸菜白肉、地三鮮。他還問我,你媽做這些菜有什麽習慣。”
沈青黛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大娟看著她那樣,笑了。“行了,別感動了。回去陪他吧。”
沈青黛說:“陪啥陪,他忙。”
大娟說:“忙啥忙,人家等你呢。去吧。”
沈青黛被她推出房間,站在走廊裏愣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往書房走。
書房門開著,燈亮著。傅晏辭坐在沙發上,手裏沒拿書,就那麽坐著。看見她進來,他抬起頭。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
她開口了。“大娟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她就那樣,啥都敢說。”
傅晏辭說:“她說得對。”
沈青黛愣了一下。傅晏辭說:“你不會拐彎。心眼好。對人實在。”他頓了頓。“我都知道。”
沈青黛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心裏那個地方滿滿的,滿得往外溢。她深吸一口氣。“傅晏辭,我問你個事兒。”
“嗯。”
“你昨天為啥問大娟我愛吃啥?直接問我不就行了?”
傅晏辭沉默了一下。“問你,你肯定說隨便。”
沈青黛愣住了。他說得對——他要是問她,她肯定說“隨便”。她沒想到他會這麽瞭解她。她抬起頭,看著他。他坐在那兒,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但眼睛裏有東西在閃。
她突然想抱他一下。但沒有,隻是看著他。“傅晏辭,你這個人……”她頓了頓,沒往下說。
傅晏辭說:“哪個人?”
沈青黛說:“就是……讓人不知道說啥好。”
傅晏辭嘴角動了一下。很輕,但她看見了。
她站起來,準備回去。走到門口,她回頭。他還坐在那兒,看著她。
她說:“大娟說的話,你也別全信。我沒她說的那麽好。”
傅晏辭說:“我信。”
沈青黛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開門出去。
站在門口,她深吸一口氣。心跳得很快,但心裏很穩。她慢慢走回房間。躺在床上,腦子裏全是今天晚上那些畫麵——那一桌子東北菜,大娟刁難他的時候他那個認真的表情,他說“我不會耽誤她”時的語氣,他說“我信”時看著她的眼神。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心想:這人是真的。大娟看人準,她說能處,就能處。
此刻樓上的書房裏,傅晏辭坐在沙發上。他在想大娟說的那些話——“她表麵看著大大咧咧啥都不在乎,其實心裏啥都記著。”他想起她記住的那些事——他揉太陽穴的樣子,他失眠的毛病,他不能吃辣。她都記著。
他嘴角動了一下。拿起手機,給大娟發了條訊息:“周小姐,今天謝謝你。”
大娟秒回:“謝啥?”
傅晏辭想了想,打字:“謝謝你對我說那些。”
大娟發了個笑臉。“傅總,你要是真對她好,就不用謝我。你要是不是真心的,謝我也沒用。”
傅晏辭看著那行字,打了一行字:“是真的。”
發完,他把手機放下,躺到沙發上。毯子上有她的味道。他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