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黛失眠了。不是因為睡不著，是因為腦子裏全是那個人。他那句“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當真”，翻來覆去在腦子裏轉，轉得她心慌。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悶了一會兒，又掀開，太熱了。躺平，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什麽都沒有，但她看見的全是他的臉——說“我記著了”的時候，那個認真的表情；說“先欠著”的時候，那個理所當然的語氣。她翻了個身，抓起手機看了一眼——淩晨一點二十三分。
她給他發了條訊息：“睡了沒？”發完就後悔了。大半夜的，發這個幹啥？正想撤回，那邊回了：“沒。”
沈青黛愣了一下。“你咋還不睡？”
傅晏辭說：“你不也沒睡。”
她盯著那五個字，哭笑不得。這人，連關心人都不會好好說。她打字：“我睡不著。”傅晏辭說：“我也是。”沉默了一會兒。她又打了一行字：“那個地……我真的會還的。”那邊秒回：“知道。”
沈青黛說：“那你還不睡？”傅晏辭說：“在想事情。”
沈青黛說：“想啥？”那邊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睡著了。然後回了一條：“想你。”
沈青黛心跳漏了一拍。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放下手機，把臉埋進枕頭裏。心跳得厲害，比比賽前還厲害。
過了好一會兒，她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明天說吧。睡吧。”傅晏辭說：“好。”停了一下，又來一條：“晚安。”
沈青黛說：“晚安。”
第二天早上，她頂著兩個黑眼圈下樓。傅晏辭已經在餐廳了，抬頭看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始吃。吃到一半，她偷偷抬眼——他正看著她。被抓個正著，他也不躲。
沈青黛說：“看啥？”
傅晏辭說：“昨晚沒睡好？”
沈青黛說：“睡好了。”傅晏辭沒說話，但她知道他看出來了。
吃完飯，她站起來。走到他旁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傅晏辭，你下午有空沒？”他抬頭。她說：“我想跟你說個事。”
傅晏辭說：“現在不能說？”
沈青黛說：“現在來不及了，一會兒培訓。”
傅晏辭點點頭。“下午三點，書房。”
她上樓，走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他還坐在那兒，看著她。她加快腳步。
下午三點，她準時站在書房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進來。”
她推開門。傅晏辭坐在沙發上，手裏沒拿書，就那麽坐著，像是專門在等。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沉默了幾秒。
沈青黛開口了。“那個地的事，我想了一天。”
傅晏辭看著她。她沒看他，盯著茶幾上的水杯。“你說先欠著。但我想了想，不能這麽欠著。”
傅晏辭說：“為什麽？”
沈青黛說：“因為太多了。三百萬那個，是合同上寫好的，我按了手印，那是交易。但這個地不一樣。”她頓了頓。“這是你送我的。我拿啥還？”
傅晏辭看著她，沉默了一下。“你不用還。”
沈青黛說：“不行。”
傅晏辭說：“那就當你投資。”
沈青黛愣了一下。“啥？”
傅晏辭說：“地是你名下的。洗浴中心開起來，賺了錢，算你的。虧了，算我的。”
沈青黛張了張嘴。“你這啥邏輯？虧了算你的，賺了算我的？”
傅晏辭說：“嗯。”
沈青黛說：“這不公平。”
傅晏辭說：“我覺得公平。”
沈青黛看著他，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但她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他不是在談投資，他是在說：你想做的事，我幫你做。成了是你的，不成算我的。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傅晏辭，你這樣……我會有壓力。”
傅晏辭說：“什麽壓力？”
沈青黛想了想。“就是你對我太好，我不知道怎麽還。”
傅晏辭沉默了一下。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她每個字都聽清了。“那就別還。”
沈青黛抬起頭。他看著她，那個眼神，跟平時不太一樣。不是冷，不是熱，是認真。那種“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的認真。
“沈青黛，我給你這些東西，不是要你還。”
沈青黛說：“那是為啥？”
傅晏辭看著她，沉默了一下。“因為你想開洗浴中心。因為你喜歡老雪花。因為你饞酸菜。因為這些能讓你高興。”
他頓了頓。
“你高興，我就高興。”
沈青黛鼻子一酸。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勁兒壓下去。“你這人，咋這樣。”
傅晏辭說：“哪樣？”
沈青黛說：“就是……啥都記著，啥都當真，啥都往心裏去。”
傅晏辭沒說話。
她繼續說：“我隨口說一句話，你記好幾天。我說想開洗浴中心，你就去買地。我說饞酸菜，你就去買缸。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她頓了頓，沒往下說。
傅晏辭說：“這樣啥？”
沈青黛看著他。他那雙一向冷靜的眼睛裏，現在全是她看不懂的東西。翻湧著，翻騰著，等著她說。
她移開視線。“你這樣，讓人受不了。”
傅晏辭愣了一下。她趕緊補了一句：“不是那種受不了，是那種……就是……”她想了半天，沒想出合適的詞。“算了，不說了。”
她站起來，準備走。
傅晏辭叫住她。“沈青黛。”
她停住，沒回頭。
他說：“你剛才說，我啥都記著，啥都當真，啥都往心裏去。”
沈青黛說：“嗯。”
他說：“你不是嗎？”
她轉過身。他坐在沙發上，看著她。那眼神，不是在質問，是在問一個他真的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沈青黛愣了一下。她想了想——她記不記得他說過的話？記得。他說“做好我的影子”，她記著。他說“太假”，她也記著。他說“以後不許跳給別人看”，她更記著。她記著的，不比他的少。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傅晏辭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看，你也是。”
沈青黛站在那兒，看著他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突然覺得自己被他繞進去了。她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笑。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那種忍不住的、從心裏往外冒的笑。
她沒回頭，但嘴角翹了一下。
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想著剛才那個對話。“你高興，我就高興。”她想著這句話，心裏那個地方滿滿的。她拿起手機，給大娟發了一條訊息。
大娟秒回：“咋了？”
沈青黛說：“他給我買了塊地。”
大娟說：“啥地？”
沈青黛說：“沈陽的，三千平，開洗浴中心用的。”
大娟那邊沉默了好久，然後發了一長串感歎號。“臥槽！三千平！沈陽核心商圈！那得多少錢！”
沈青黛說：“好幾百萬吧，我沒問。”
大娟說：“你沒問？你就這麽收了？”
沈青黛說：“他說先欠著。”
大娟又沉默了一會兒。“沈青黛，這男的，你是不是該考慮一下了？”
沈青黛說：“考慮啥？”
大娟說：“考慮嫁給他啊。”
沈青黛哭笑不得。“我已經嫁了。”
大娟說：“那是替嫁。這回是真的。”
沈青黛看著那行字，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打字：“再說吧。”
大娟發了個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包。沈青黛沒理她，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那句話——“你高興，我就高興。”
她翻了個身。心想：這人是真的傻。傻得讓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