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黛說到做到——“試試”的第一天，她就躲了。
早上七點，鬧鍾響了。她伸手按掉，翻了個身。平時這個點她已經洗漱好在餐廳了，今天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起來吧，躲啥躲，又不是見不得人。”另一個說：“再躺一會兒，反正也不餓。”
她選擇了再躺一會兒。
七點半，手機震了一下。傅晏辭發來的：“不下來吃飯？”
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十秒，打字：“不餓，再睡會兒。”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枕頭邊，心跳有點快。不就一頓早飯嗎？至於嗎？
至於。
因為她下去就得麵對他。麵對他，就得想起昨天那些話——“是你願意給多少，我給多少。”“給多少？”“不知道，先試試。”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八點，她爬起來，洗漱換衣服，出門培訓。路過餐廳的時候，她放慢腳步往裏瞄了一眼——空的。他吃完了。她鬆了口氣，又覺得自己有點傻。
上午培訓，她表現還行。陳老師沒怎麽糾正她，大概是覺得她終於恢複正常了。隻有她自己知道，她腦子裏一直在跑馬。
培訓結束，她回房。路過書房的時候，她加快腳步。
下午休息時間，她窩在視訊區刷手機。平時她在這兒一坐就是一下午，今天她老往樓梯口看，怕他突然下來。等了半天沒動靜，她又覺得自己傻——人家在書房工作，哪有空下來。
四點多，她實在待不住了，上樓回房。走到樓梯口，正好碰上傅晏辭從書房出來。
兩個人打了個照麵。
沈青黛腳步頓了一下。“那個……我回房拿個東西。”
傅晏辭看著她，點點頭，沒說話。
她從他身邊走過去，走得不快不慢，但心裏一直在催自己：快點快點。進了房間，關上門，她靠著門板站了幾秒。剛才他看她的那個眼神，她記住了——不是平時那種冷，也不是昨天那種深，是有點疑惑的那種，好像在問：你跑什麽？
她不知道自己在跑什麽。
晚上，管家來敲門。“沈小姐，晚餐準備好了。”
沈青黛說：“我不太舒服，端上來吧。”
管家頓了一下，說：“好的。”
過了一會兒，敲門聲響了。她以為是管家送飯，開門——傅晏辭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一個托盤。
她愣住了。
傅晏辭說：“不是說按摩嗎？”
沈青黛說：“那個……今天晚上……”
傅晏辭說：“不按了？”
沈青黛張了張嘴。她本來想說不按了，但看見他端著托盤站在那兒，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按。晚一點。”
傅晏辭點點頭，把托盤遞給她。她接過來，是粥，還有幾樣小菜，清淡的那種。她低頭看著那碗粥，心裏有點過不去。“那個……謝謝。”
傅晏辭沒說話，轉身走了。
她端著托盤進屋，坐下吃。粥熬得很稠，小菜是她喜歡的。她吃著吃著，突然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人家又沒幹啥，她躲什麽？
但她就是不知道怎麽麵對他。
晚上九點，她去書房。門開著，傅晏辭坐在沙發上。她走進去，坐下，開始按。兩個人都沒說話。按了十分鍾，她發現他今天特別安靜——平時雖然話少，但至少會“嗯”一聲。今天什麽都不說，就讓她按。
她忍不住開口。“傅晏辭。”
“嗯。”
“你今天咋不說話？”
沉默了一下。“你想讓我說？”
沈青黛愣了一下。“不是……我就是問問。”
又是沉默。她繼續按，心裏有點別扭。
按到二十分鍾，他突然開口。“沈青黛。”
“嗯？”
“你是不是在躲我？”
她手上動作停了。他感覺到了，沒回頭。她張了張嘴，想說沒有，但說出來的卻是：“……有點。”
傅晏辭沒說話。她以為他會問為什麽，或者會不高興。但他什麽都沒說，就那麽坐著。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這個話題過去了。
然後他說：“不用躲。”
沈青黛愣了一下。
傅晏辭說：“你說了試試。那就試試。不用躲。”
沈青黛看著他後腦勺，心裏那個地方又軟了一下。她說：“我不是不想試。我就是……有點不習慣。”
傅晏辭說：“不習慣什麽？”
沈青黛想了想。“不習慣……這樣。”
她自己也說不清楚“這樣”是哪樣。以前有契約，她知道自己是什麽身份、該幹什麽。現在契約沒了，她反而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傅晏辭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那就按你習慣的來。”
沈青黛說：“啥意思？”
傅晏辭說：“以前怎樣，現在還怎樣。不用特意躲，也不用特意做什麽。”
沈青黛愣了一下。以前怎樣，現在還怎樣。她想了想，好像確實是——她躲他，反而更別扭。
她說：“那……明天早上，我下去吃飯。”
傅晏辭說：“好。”
她繼續按。按到二十分鍾，他沒睡著。她站起來，準備回去。走到門口，她回頭。
傅晏辭還坐在沙發上，看著她。
她說：“傅晏辭，晚安。”
他說：“晚安。”
她開門出去。這次沒跑，慢慢走回房間。
躺到床上，她拿起手機，給大娟發了條訊息。“今天躲了他一天。”
大娟秒回：“然後呢？”
沈青黛：“然後他發現了，說不用躲。”
大娟：“那你還躲不躲了？”
沈青黛想了想，打字：“不躲了。”
大娟發了個“總算開竅了”的表情包。沈青黛沒理她，把手機放下。
此刻樓上的書房裏，傅晏辭坐在沙發上。他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一件事——她為什麽躲。想了半天，沒想明白。但他知道，不能逼她。逼急了，她就跑了。
所以他說了“不用躲”。
他不知道這句話對不對。但說出來之後，她好像鬆快了一點。走的時候沒跑，還說了晚安。
他嘴角動了一下。躺下去，蓋上毯子。
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