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黛發現傅晏辭變了,是在簡曆事件之後的第二天。
早上吃飯的時候,他問她:“今天培訓什麽?”
她愣了一下。以前他從來不問這些。
她說:“插花。”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
吃完飯,她上樓。走到樓梯口,她回頭看了一眼。他還坐在那兒,手裏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
下午培訓結束,她回房休息。敲門聲響了。
“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是陳明。手裏抱著一個巨大的盒子,紅色的,上麵係著金色的絲帶。
“沈小姐,傅總讓我送給您的。”
沈青黛接過來,沉甸甸的。開啟一看——一個包。棕色的,皮質的,上麵有個她認不出來的logo。看著就貴。
她抬頭看陳明:“他給我這個幹啥?”
陳明微笑:“傅總說,您上次說缺個包。”
沈青黛想了想,她什麽時候說過缺包?想了半天,好像是有一天跟大娟視訊的時候,說了一句“這邊連個像樣的包都沒有,出門都不好意思”。
她就是隨口一說。他又記著了。
她把包拿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幫我還給他吧,我用不著。”
陳明愣了一下:“沈小姐?”
沈青黛說:“這包好幾萬吧?我平時又不出門,背它幹啥?”
陳明麵露難色:“沈小姐,您還是自己跟傅總說吧。我拿回去,他該不高興了。”
沈青黛想了想,也是。陳明夾在中間不好做。“行吧,我自己跟他說。”
陳明鬆了口氣,走了。
晚上九點,她去書房。傅晏辭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本書。她走過去,坐下,開始按。
按了五分鍾,她開口了。
“那個包,我讓陳明拿回來了。”
傅晏辭翻書的手頓了一下。“為什麽?”
沈青黛說:“太貴了,我用不著。”
傅晏辭說:“買了就留著。”
沈青黛說:“你退了吧。好幾萬塊錢,買點啥不好?”
傅晏辭沒說話。
她繼續按。按了幾下,她又說:“傅晏辭,你不用老給我買東西。我又不是那種人。”
傅晏辭說:“哪種人?”
沈青黛想了想,說:“就是那種……喜歡讓人家花錢的。”
傅晏辭轉過身,看著她。那眼神,認真得嚇人。
“我想給你買。”
沈青黛愣住了。他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不是因為你想要。是因為我想給。”
沈青黛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心裏那個地方,又滿了。她低下頭,繼續按。“那你也別買這麽貴的。我又不懂,背著也是浪費。”
傅晏辭說:“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沈青黛想了想,說:“隨便,能裝東西就行。”
傅晏辭點點頭,轉回去了。
第二天,陳明又來了。手裏拿著一個盒子,比昨天的小一點。
“沈小姐,傅總讓我送來的。”
沈青黛開啟一看,又是一個包。這回是布的,深藍色,看著挺結實。沒有logo,但做工很好。她拿出來看了看,裏麵有好幾個口袋,容量也大。
她挺喜歡的。翻過來看標簽,上麵寫著一行小字:“手工製作,耐磨防水。”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這人,真去給她找了個“能裝東西”的包。
她跟陳明說:“這個留下吧。幫我謝謝他。”
陳明如釋重負地走了。
晚上九點,她去書房。
“那個包,收到了。謝謝。”
傅晏辭說:“喜歡嗎?”
沈青黛說:“喜歡。能裝東西,還結實。”
傅晏辭點點頭。
她又說:“不過你以後別老給我買東西了。我又不是缺啥。”
傅晏辭說:“好。”
第二天,陳明又來了。這回是一個袋子,裏麵是好幾盒東西。
“沈小姐,這是傅總讓我送來的。”
沈青黛開啟一看——護膚品。瓶瓶罐罐一大堆,全是她沒見過的牌子。她愣了一下,問陳明:“他給我買這個幹啥?”
陳明說:“傅總說,您上次說麵霜用完了。”
沈青黛想了想,好像是有一天晚上按摩的時候,她隨口說了一句“麵霜用完了,明天得去買”。他又記著了。她看著那堆瓶瓶罐罐,歎了口氣。“行吧,留下。”
晚上九點,她去書房。“傅晏辭,你不是說好不買了嗎?”
傅晏辭說:“那個不算。”
沈青黛說:“那算啥?”
傅晏辭說:“必需品。”
沈青黛哭笑不得。必需品?好幾千一瓶的必需品?但她沒說啥。
按著按著,她又說:“傅晏辭,你是不是不會送禮物?”
傅晏辭愣了一下。“什麽意思?”
沈青黛說:“就是……你送東西,是不是得問問人家喜不喜歡?不能自己想啥就買啥。”
傅晏辭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你喜歡什麽?”
沈青黛想了想,說:“我喜歡的東西,你都覺得不值錢。”
傅晏辭說:“你說說看。”
沈青黛說:“我喜歡吃燒烤,喜歡逛超市,喜歡跟我媽視訊,喜歡踩滑板車。這些都不值錢。”
傅晏辭沒說話。她繼續按。按了幾下,他突然開口。
“沈青黛。”
“嗯?”
“你喜歡什麽,就告訴我。別管值不值錢。”
沈青黛手上動作慢下來,看著他的後腦勺。那個平時挺得筆直的背,現在微微鬆著。
她想了想,說:“那你呢?你喜歡什麽?”
傅晏辭愣了一下。
沈青黛說:“你老問我喜歡什麽,那你喜歡什麽?”
傅晏辭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你。”
沈青黛愣住了。心跳漏了一拍。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都說不出來。
傅晏辭已經轉回去了,背對著她。但她看見,他耳朵紅了。從耳根一直紅到耳尖。
她低下頭,繼續按。按了幾下,她輕聲說:“我也是。”
傅晏辭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沒回頭,但她看見他耳朵更紅了。她也沒再說話。兩個人就那麽沉默著,誰都沒動。
按到二十分鍾,他沒睡著。她站起來,準備回去。走到門口,她回頭。
傅晏辭還坐在沙發上,看著她。那眼神,深得嚇人。
她說:“晚安。”
他說:“晚安。”
她開門出去。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門上,深吸一口氣。心跳得還是很快。剛才那句話——“我也是”——她怎麽就說出去了?但說都說了,收不回來。她慢慢走回房間。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裏全是他說那句話時的語氣。
“你。”
就一個字。但她聽出來了。那個字下麵,藏著的東西,多得像海。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心想:完了,徹底完了。
此刻樓上的書房裏,傅晏辭還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腦子裏全是她剛才那句話。
“我也是。”
他嘴角動了動。很輕,但他感覺到了。他在笑。
他躺下去,蓋上毯子。毯子上有她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