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黛一晚上沒睡好。
腦子裏翻來覆去的，全是林晚那張臉。
不是嫉妒人家好看，是那種說不清的別扭。
認識十幾年。心理醫生。叫晏辭。
每一條都讓她心裏堵得慌。
早上起來，她對著鏡子照了照——眼圈有點黑，臉色也不太好。她洗了把臉，拍了兩下，下樓吃早飯。
傅晏辭已經坐在主位上了。
她坐下，開始吃。
吃到一半，她偷偷抬眼。
傅晏辭正看著她。
被抓個正著，他也不躲，就那麽看著。
沈青黛被他看得有點煩，說：“看啥？”
傅晏辭說：“昨晚沒睡好？”
沈青黛說：“睡好了。”
傅晏辭說：“眼圈黑了。”
沈青黛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眼睛：“哪有？”
傅晏辭沒說話，繼續吃飯。
沈青黛低下頭，心裏罵自己：沈青黛啊沈青黛，你心虛什麽？
吃完飯，她上樓。
走到樓梯口，傅晏辭叫住她。
“沈青黛。”
她回頭。
傅晏辭站在那兒，手裏拿著個資料夾。
“這個給你。”
她接過來，開啟一看。
是一份簡曆。
林晚的簡曆。
上麵寫得清清楚楚：年齡，三十一歲。職業，心理諮詢師。學曆，國內外名校。工作經曆，開了自己的診所。還有一行小字：與傅家無任何親屬關係，僅提供心理諮詢服務。
沈青黛看著那份簡曆，愣住了。
她抬頭看傅晏辭。
傅晏辭站在那兒，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昨天你問的那些，都在上麵。”
沈青黛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傅晏辭又說：“還有別的想問的嗎？”
沈青黛說：“沒……沒了。”
傅晏辭點點頭，轉身上樓了。
沈青黛站在那兒，拿著那份簡曆，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低頭，又看了一遍。
與傅家無任何親屬關係，僅提供心理諮詢服務。
她看著那行字，突然有點想笑。
這人，是把人家簡曆要來了？
還是本來就留著？
不管怎麽樣，他把這個給她看，意思就是：你不信，自己看。
她拿著那份簡曆，回房間了。
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看著看著，她突然笑了。
笑得眼睛彎彎的。
因為簡曆最後一頁，有人用筆寫了一行小字。
不是列印的，是手寫的。
“她隻是朋友。信我。”
那筆跡她認得。
傅晏辭的。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心裏那股堵著的地方，徹底通了。
下午培訓的時候，她心情特別好。
陳老師都看出來了，說：“沈小姐今天氣色不錯。”
沈青黛說：“是嗎？可能昨晚睡得好。”
陳老師笑了笑，沒戳穿她。
晚上九點，她去書房。
門開著，傅晏辭坐在沙發上。
手裏沒拿書，就那麽坐著。
她走過去，坐下，開始按。
按了五分鍾，誰都沒說話。
她突然開口。
“傅晏辭。”
“嗯？”
“那個簡曆，你什麽時候寫的字？”
傅晏辭沉默了一秒，然後說：“昨晚。”
沈青黛說：“昨晚？那麽晚不睡覺，寫那個幹啥？”
傅晏辭說：“怕你不信。”
沈青黛愣住了。
怕她不信。
所以大半夜不睡覺，在簡曆上寫那行字。
她手上動作慢下來，看著他的後腦勺。
那個平時挺得筆直的背，現在微微鬆著。
她想了想，說：“我信了。”
傅晏辭沒說話。
但她看見，他肩膀鬆了一下。
她又說：“不過你以後，能不能別讓她一個人來？”
傅晏辭說：“好。”
沈青黛說：“還有，你以後有什麽事，直接跟我說。別老寫紙條。”
傅晏辭說：“好。”
沈青黛說：“還有……”
傅晏辭轉過身，看著她。
那眼神，深得嚇人。
“還有什麽？”
沈青黛被他這麽看著，有點不自在，移開視線。
“還有……沒了。”
傅晏辭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沈青黛。”
她抬頭。
他說：“你昨天，是不是吃醋了？”
沈青黛愣住了。
吃醋？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因為他說的是真的。
她昨天就是吃醋了。
從看見林晚第一眼，她就吃醋了。
她低著頭，沒說話。
傅晏辭看著她，眼睛裏有東西在閃。
然後他說：“我也是。”
沈青黛愣了一下。
他也是？
他也是什麽？
她抬頭看他。
傅晏辭已經轉回去了，背對著她。
但她看見，他耳朵有點紅。
她心裏那個地方，突然滿了。
滿得往外溢那種。
她繼續按。
按著按著，她突然說：“傅晏辭。”
“嗯？”
“你吃誰的醋？”
傅晏辭沉默了一秒，然後說：“超市那個。”
沈青黛愣住了。
超市那個？
她想起來了，是那個東北大哥。
她跟他嘮了半小時，傅晏辭好幾天都不對勁。
她當時還以為他是抽風，原來是在吃醋。
她沒忍住，笑了。
傅晏辭說：“笑什麽？”
沈青黛說：“沒笑什麽。”
傅晏辭說：“好笑？”
沈青黛說：“不好笑。”
傅晏辭說：“那你笑什麽？”
沈青黛想了想，說：“我笑你傻。”
傅晏辭沒說話。
但她看見，他耳朵更紅了。
她繼續按。
按到二十分鍾，他沒睡著。
她站起來，準備回去。
走到門口，她回頭。
傅晏辭還坐在沙發上，看著她。
她說：“傅晏辭。”
“嗯？”
“那個超市的大哥，就見過一次。後來再也沒見過。”
傅晏辭點點頭。
她又說：“林小姐，以後少來。”
傅晏辭說：“好。”
她開門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站在門口，笑了。
笑得眼睛彎彎的。
她慢慢走回房間。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剛才那句話。
“我也是。”
他也是。
他也在吃醋。
他也在意她。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心想：這人，真的越來越讓人捨不得了。
此刻樓上的書房裏，傅晏辭還坐在沙發上。
他在想她剛才那個笑。
說“我笑你傻”的時候，她笑得眼睛彎彎的，特別好看。
他心裏那個地方，動了一下。
他躺下去，蓋上毯子。
毯子上有她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氣。
心想：明天，讓人把林晚的預約，都改到診所去。
他閉上眼。
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