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黛發現傅晏辭變了,是在熱水袋事件之後的第二天。
早上起來,肚子不疼了,渾身都鬆快。她洗漱完下樓吃早飯,走到餐廳門口,看見傅晏辭已經坐在主位上了。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跟以前不一樣。
不是掃,是看。
看了大概兩秒,然後移開視線,繼續吃飯。
沈青黛心跳漏了一拍。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始吃。
吃到一半,她偷偷抬眼。
他正看著她。
被抓個正著,他也不躲,就那麽看著她。
沈青黛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說:“看啥?”
傅晏辭說:“看你。”
沈青黛愣住了。
這人,今天怎麽回事?
平時問啥都不說,今天這麽直接?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最後低下頭,繼續吃飯。
但臉有點熱。
吃完飯,她上樓回房。
走到樓梯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傅晏辭還坐在那兒,看著她。
她加快腳步,上樓了。
上午培訓的時候,她老走神。
陳老師說了三次“注意儀態”,最後無奈地說:“沈小姐,您今天有心事?”
沈青黛說:“沒有。”
陳老師看了她一眼,沒再問。
但沈青黛知道,自己確實有心事。
腦子裏老是轉著剛才那兩句話。
“看你。”
那麽簡單,那麽直接,那麽理直氣壯。
她想起他以前的樣子,話少,冷著臉,問什麽都不說。
現在居然會主動看她,還會說“看你”這種話。
她心裏那個念頭,越來越壓不住了。
他是不是真的喜歡她?
下午培訓結束,她回房休息。
躺了一會兒,她想起昨晚那個熱水袋。
那條領帶,她後來解下來了,洗幹淨,晾在陽台上。
她走過去,摸了摸。
已經幹了。
她把領帶拿下來,疊好,放在床頭櫃上。
想了想,又拿起來,聞了一下。
有洗衣液的味道,還有一點點陽光的味道。
她突然想,要不要還給他?
但還給他,他會不會覺得她太刻意?
不還,留著也沒用。
她想了半天,決定先放著。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又看見他了。
他還是坐在主位上,還是那個樣子。
但她注意到,他麵前那杯咖啡,換成了茶。
她愣了一下。
他平時晚上從來不喝茶,說喝了睡不著。
今天怎麽換了?
她沒問。
吃完飯,她上樓回房。
走到半路,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周幾?
週五。
週五晚上,按摩是照常的。
她看了看時間,八點半。
還有一個小時。
她回房,換了身舒服的衣服,坐在床邊發呆。
腦子裏亂糟糟的。
一會兒想他今天看她的眼神,一會兒想他那個“看你”,一會兒想那杯茶,一會兒想那條領帶。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亂什麽。
九點,她準時去書房。
門開著,傅晏辭已經在沙發上坐著了。
她走過去,坐下,開始按。
按了五分鍾,誰都沒說話。
她突然開口。
“傅晏辭。”
“嗯?”
“你今天怎麽喝茶?不喝咖啡了?”
傅晏辭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你說過,咖啡喝多了不好。”
沈青黛愣住了。
她說過?
她想起來了,是那次他發燒的時候,她寫在紙條上的。
“別喝咖啡了,那玩意兒越喝越精神。”
她就那麽隨口一寫。
他記著了?
而且一直記到現在?
她心裏那個地方,又動了一下。
她說:“那也不能喝茶,茶也提神。”
傅晏辭說:“知道。”
沈青黛說:“知道你還喝?”
傅晏辭說:“習慣了。”
沈青黛愣了一下:“習慣啥?”
傅晏辭沒回答。
但她突然明白了。
他習慣了在晚上喝點什麽。
以前喝咖啡,是因為睡不著,硬撐著。
現在換成茶,是因為不想喝咖啡了。
至於為什麽不想喝咖啡……
她沒往下想。
但嘴角翹了一下。
繼續按。
按到十分鍾,他又開口了。
“你今天,還疼嗎?”
沈青黛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她說:“不疼了。”
傅晏辭說:“嗯。”
沈青黛說:“那個熱水袋,謝謝。還有那個紅糖薑茶。”
傅晏辭說:“嗯。”
沈青黛說:“那條領帶,我洗幹淨了,回頭還你。”
傅晏辭說:“不用。”
沈青黛說:“好幾萬呢,怎麽能不用?”
傅晏辭說:“給你了。”
沈青黛愣住了。
給她了?
那條好幾萬的領帶,給她了?
她說:“我要領帶幹啥?我又不係。”
傅晏辭說:“留著。”
沈青黛說:“留著幹啥?”
傅晏辭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下次疼的時候,還能用。”
沈青黛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下次疼的時候,還能用。
他說的,是那條領帶。
但她聽出來的,是另一層意思。
他在說:下次,我還在。
她手上動作慢下來,看著他的後腦勺。
那個平時挺得筆直的背,現在微微鬆著。
她突然想說點什麽。
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說什麽呢?
說“好”?
說“謝謝你”?
說“我也在”?
她沒說。
繼續按。
按到二十分鍾,他沒睡著。
她停下手,站起來,準備回去。
走到門口,她回頭。
傅晏辭還坐在沙發上,看著她。
她說:“那條領帶,我先留著。下次疼的時候,再用。”
傅晏辭點點頭。
她開門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心跳得有點快。
剛才那句話,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
但說了就說了。
反正,她確實想留著。
她慢慢走回房間。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剛才那個對話。
“給你了。”
“下次疼的時候,還能用。”
她想起他說這些話時的語氣,還是那麽平,那麽淡,好像什麽事都沒有。
但她聽出來了。
那些話下麵,藏著東西。
藏著他在意她。
藏著他想照顧她。
藏著他在說,別走。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心想:這人,真的讓人越來越捨不得了。
此刻樓上的書房裏,傅晏辭還坐在沙發上。
他腦子裏也在轉著剛才那些話。
她問那條領帶的事。
他說給她了。
她沒拒絕。
她說下次疼的時候再用。
下次。
她說了下次。
他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手機響了。
是陳明發來的訊息。
“傅總,明天上午的會,九點開始。”
他看了一眼,沒回。
窗外的月亮很亮。
他想起她剛才站在門口回頭的樣子。
眼睛亮亮的,帶著點笑。
他突然想,明天得讓人再買幾個熱水袋。
各種顏色的。
她喜歡什麽顏色,就買什麽顏色。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躺回沙發上。
蓋上毯子。
毯子上有她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氣。
閉上眼。
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