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黛是被疼醒的。
那種熟悉的、從肚子深處往外翻攪的疼,一波接一波,讓她蜷在床上動都不敢動。
她閉著眼摸手機,五點四十七分。
天還沒亮透。
她想翻個身,剛一動,那股疼又湧上來,比剛才還厲害。她咬著嘴唇,硬撐著爬起來,去翻床頭櫃的藥箱。
止痛藥沒了。
上次吃完忘了買。
她看著那個空盒子,愣了幾秒,然後慢慢躺回去。
算了,扛扛吧。
以前在隊裏的時候也這樣。教練不讓吃藥,說影響狀態。那時候訓練疼得厲害,她就硬扛,扛過第一天就好了。
她縮成一團,把被子裹得緊緊的。
但這次好像比以前都疼。
不知道是不是這兩個月吃得太清淡,身體虛了。
她躺在那兒,聽著外麵的動靜。
七點,管家敲門叫她吃早飯。她說不太舒服,不去了。
八點,陳老師來敲門,問她培訓的事。她說請假一天。
之後就沒動靜了。
她一個人躺著,疼得迷迷糊糊,一會兒醒一會兒睡。
醒來的時候看一眼時間,十一點。再醒來,一點。再醒來,三點。
疼勁兒一直沒過去。
她想起媽媽以前說過,生完孩子就好了。可她連物件都沒有,說什麽生孩子。
想著想著,她突然想起傅晏辭。
他今天在家嗎?
應該在吧,週末。
她現在這樣,晚上還能去書房嗎?
算了,到時候再說。
她翻個身,又疼得縮成一團。
下午四點,傅晏辭正在書房開視訊會議。
國際那邊的,一群人在螢幕上討論什麽專案細節,他聽著,偶爾說幾句。
管家推門進來,輕聲說:“傅總,沈小姐今天一天沒吃東西。”
傅晏辭抬頭看他。
管家說:“早上就沒吃,中午也沒吃。剛才我去敲門,她說不用。”
傅晏辭眉頭皺了一下。
他對著螢幕說:“會議暫停五分鍾。”
然後站起來,往外走。
沈青黛的房門關著。
他站在門口,抬手敲門。
“誰?”
聲音悶悶的,聽著就不對勁。
他說:“我。”
裏麵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沒事,你忙你的。”
他沒理,直接推門。
門沒鎖。
他走進去,看見她蜷在床上,被子裹得緊緊的,隻露出半張臉。臉色白得嚇人,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
他走過去,站在床邊。
“怎麽了?”
沈青黛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
“沒事,每個月都這樣。”
傅晏辭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
他沉默了一秒,說:“疼成這樣,叫醫生。”
沈青黛說:“不用,躺躺就好了。”
傅晏辭看著她,沒動。
沈青黛被他這麽看著,有點不自在,說:“你出去吧,我睡一覺就好了。”
傅晏辭沒走。
他站了幾秒,然後轉身出去了。
沈青黛心想:果然指望不上。
但剛這麽想,她又覺得自己矯情。
人家是總裁,能來看一眼就不錯了,還能指望他幹什麽?
她閉上眼,繼續熬疼。
五分鍾後,門又開了。
她睜開眼,看見傅晏辭走進來。
手裏拿著一個熱水袋。
他走到床邊,把熱水袋遞給她。
沈青黛愣住了。
熱水袋是那種老式的,紅色的橡膠皮,摸著熱乎乎的。外麵用一條深灰色的領帶纏著,纏得整整齊齊,把橡膠皮全包住了。
她看著那條領帶,一時沒反應過來。
傅晏辭說:“拿著。”
她伸手接過來,抱在肚子上。
那股熱意透過領帶、透過衣服,慢慢滲進身體裏。
疼勁兒好像真的輕了一點。
她低頭看著那個熱水袋,看著那條領帶。
那條領帶她見過。
他開會的時候戴過,深灰色帶暗紋的,一看就不便宜。
現在用來包熱水袋。
她抬起頭,看著他。
傅晏辭站在那兒,臉上還是那副什麽表情都沒有的樣子。
但她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麽,有點酸。
她說:“你哪來的熱水袋?”
傅晏辭說:“現買的。”
沈青黛愣了一下:“現買?你去買的?”
傅晏辭沒說話。
但她看見他鞋上有一點水漬——外麵下雨了。
她想起剛才他說“會議暫停五分鍾”。
五分鍾,他能跑到哪兒去買熱水袋?
樓下便利店?
不對,便利店沒有這種老式的。
她突然想起來,上次她痛經的時候,跟大娟隨口說過一句,說東北老家都用這種老式熱水袋,灌熱水的,比電熱寶舒服。
她以為他就是隨便聽聽。
他記著了。
而且現在去買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都說不出來。
眼眶熱得厲害。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熱水袋裏。
傅晏辭站在那兒,看著她的頭頂,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還有事嗎?”
沈青黛悶悶地說:“沒了。”
他轉身要走。
她突然抬頭:“傅晏辭。”
他回頭。
她說:“那條領帶……好幾萬吧?”
傅晏辭說:“沒注意。”
沈青黛說:“你拿它包熱水袋?”
傅晏辭說:“說明書說,不能直接接觸麵板。”
沈青黛愣住了。
說明書?
他買熱水袋,還看了說明書?
還按說明書說的,用領帶包著?
她看著他,他站在那兒,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但她突然覺得,這人傻得有點可愛。
她笑了笑,說:“謝謝。”
傅晏辭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青黛抱著那個熱水袋,把臉埋進去。
那條領帶軟軟的,帶著點他身上的味道。
她聞著那個味道,肚子好像真的沒那麽疼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睜開眼,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個保溫杯。
拿起來,開啟,是紅糖薑茶。
熱的。
她愣了一下,然後看見杯子上貼著一張便簽。
就一行字。
“還疼就喝。”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甜的,辣的,熱的。
從嘴裏一直暖到心裏。
她靠著床頭,一口一口喝完。
喝完才發現,杯子底下還壓著一張紙。
是一份選單。
上麵寫著:“紅糖薑茶,紅棗枸杞湯,桂圓雞蛋糖水,暖宮食譜……”
字跡她認得,是傅晏辭的。
他不僅給她弄了紅糖薑茶,還讓人準備了一份食譜。
她盯著那張紙,眼眶又熱了。
這個人,不會說話。
但他做的事,每一件都在告訴她:我在意你。
她在意你疼不疼。
在意你吃沒吃飯。
在意你好不好。
她想起他剛才站在床邊,看著她那個樣子。
想起他說“現買的”時,那個語氣。
想起他鞋上那點水漬。
想起他開會開到一半跑出去買熱水袋。
想起他用好幾萬的領帶包著。
想起他讓人煮紅糖薑茶,還準備食譜。
她鼻子酸得厲害。
拿起手機,給他發了條訊息。
“好多了。謝謝。”
那邊秒回。
“嗯。”
就一個字。
但她看著那個字,笑了。
笑得眼睛彎彎的。
此刻樓上的書房裏,傅晏辭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
螢幕上隻有兩條訊息。
她發的:“好多了。謝謝。”
他回的:“嗯。”
他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背上。
嘴角動了動。
很輕。
但他知道,他在笑。
剛才開會開到一半跑出去,陳明看他那個眼神,他記得。
但無所謂。
她好多了就行。
他躺下去,蓋上毯子。
毯子上有她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氣。
閉上眼。
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