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黛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照到床尾了。
她翻了個身,想再眯一會兒,手碰到枕頭邊上有個東西。
拿起來一看,一張便簽。
就一行字,她認得那個筆跡——這些天在書房見過,簽檔案用的那種,一筆一劃都透著股認真勁兒。
“今晚繼續按摩。漲價到八百。”
沈青黛盯著那行字,愣了好幾秒。
八百。
上次說五百,這回漲到八百。
她想起昨天晚宴回來,車上他握著她的手,一直沒鬆開。想起下車的時候,他站在門口看著她的那個眼神。想起他說“以後不許跳給別人看”時那個語氣。
心裏有點亂。
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那張便簽,最後把它折起來,塞進床頭櫃的抽屜裏。
跟那盒褪黑素放一塊兒。
下午培訓的時候,她老是走神。
陳老師糾正了她三次“走路姿勢”,最後無奈地說:“沈小姐,您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沈青黛說:“沒有。”
陳老師看了她一眼,沒再問。
但沈青黛知道,自己確實有點不對勁。
腦子裏老是轉著昨晚那些畫麵。
他叫她名字的聲音。
他看著她的眼神。
他握著她的手那隻手。
還有今天早上那張紙條。
“漲價到八百。”
這人,想說什麽不會直接說嗎?非得寫紙條?
她想起剛來那天,他說的第一句話:“做好你的影子,不要打擾我。”
那時候覺得這人冷得跟冰塊似的。
現在想想,冰塊好像是化了點。
但化成什麽樣,她也不知道。
晚上九點,沈青黛準時去書房。
門開著,傅晏辭已經在沙發上坐著了,手裏拿著本書,見她進來,抬頭看了一眼。
她走過去,坐下,開始按。
按了五分鍾,誰都沒說話。
沈青黛覺得有點悶,就隨口說了一句:“你家這走廊太長了。”
傅晏辭沒吭聲。
她繼續說:“走起來跟逛商場似的,從這頭到那頭得走半天。有時候晚上渴了想倒水喝,走到一半就不想喝了。”
傅晏辭還是沒吭聲。
沈青黛也不在意,反正他就是這個樣,話少。
她又按了一會兒,說:“就不能放個滑板車啥的?嗖一下就到了。”
說完她自己笑了,想象傅晏辭踩著滑板車在走廊裏滑的樣子。
那畫麵,太美,不敢看。
傅晏辭沒接話。
她也沒再提。
按完二十分鍾,他今天沒睡著,但看起來比平時鬆快點。
沈青黛站起來,準備回去。
走到門口,她回頭說:“明天見。”
傅晏辭點點頭。
她開門出去。
第二天下午,沈青黛正在房間裏跟她媽視訊,敲門聲響了。
“沈小姐,打擾一下。”
是管家的聲音。
沈青黛掛了視訊,開門。
管家站在門口,表情跟平時一樣,但手裏拿著個平板電腦。
“太太,先生問您想要什麽顏色的滑板車?”
沈青黛愣住了。
“啥?”
管家把平板遞過來,螢幕上是一排滑板車的圖片,各種顏色都有,紅的藍的黑的粉的,還有帶圖案的。
“先生讓我問您,想要什麽顏色的。如果沒有滿意的,可以定製。”
沈青黛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他……他真讓買的?”
管家點頭:“是。今天上午讓人去選的,這些是樣品圖。”
沈青黛看著那些滑板車圖片,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她就是隨口一說。
昨天晚上隨口抱怨了一句,說走廊太長,說放個滑板車就好了。
她就是說著玩的。
他當真了?
而且第二天就讓人去選了?
她站在那兒,盯著那些圖片看了好幾秒。
管家耐心地等著。
最後沈青黛說:“就……隨便吧,黑的就行。”
管家點頭,在平板上點了幾下,然後抬頭說:“好的太太。明天送到。”
沈青黛說:“謝謝叔。”
管家微微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沈青黛關上門,站在那兒,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突然笑了。
笑得直不起腰那種。
她媽在視訊那頭聽見動靜,問:“咋了閨女?笑啥呢?”
沈青黛拿起手機,對著螢幕說:“媽,我跟你說個事兒。”
她把昨晚抱怨走廊太長、今天管家來問滑板車顏色的事說了一遍。
她媽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這男的,是不是傻?”
沈青黛說:“是有點傻。”
她媽說:“傻是傻,但對你真上心。你隨口一說,人家就記著了,還讓人去選。這要擱一般人,聽過就忘了。”
沈青黛沒說話。
她媽又說:“閨女,我跟你說,這種男的,值得留著。”
沈青黛說:“媽,你說啥呢。”
她媽笑:“我說啥你知道。”
掛了視訊,沈青黛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發呆。
腦子裏轉著管家那句話。
“先生問您想要什麽顏色的滑板車?”
她想起昨晚自己說那話的時候,傅晏辭一聲沒吭。
她以為他沒聽見,或者聽見了沒當回事。
結果他不但聽見了,還記住了,還去辦了。
她突然想起那條圍巾。
想起那盒感冒藥。
想起那張寫著“漲價到八百”的紙條。
這人,從來不會說什麽好聽的話。
但他做的事,每一件都在告訴她:你說的話,我記著呢。
沈青黛心裏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暖洋洋的,又有點酸。
她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心想:這人,好像真的有點不一樣。
第二天下午,滑板車送到了。
黑色的,嶄新的,放在走廊盡頭,靜靜等著它的主人。
沈青黛站在那兒,看著那輛滑板車,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拿起來,放在地上,踩上去試了試。
還行,挺穩的。
她試著滑了兩下,嗖——還真挺快。
滑到走廊中間,她突然聽見身後有動靜。
回頭一看,傅晏辭站在書房門口,正看著她。
沈青黛僵住了。
她站在滑板車上,手裏攥著車把,姿勢要多傻有多傻。
傅晏辭就站在那兒,看著她,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沈青黛想下來,又覺得下來更傻。
就這麽僵持了兩秒。
然後傅晏辭開口了。
“慢點滑。”
就三個字。
然後他轉身回書房了。
沈青黛站在滑板車上,看著那個關上的門,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笑出聲的笑,是那種從心裏往外冒的笑。
她踩上滑板車,嗖一下滑到走廊這頭,又嗖一下滑到走廊那頭。
滑到第三趟的時候,她聽見書房裏傳來一聲很輕的聲音。
像是笑。
又像是歎氣。
她沒停,繼續滑。
心裏頭那個高興勁兒,壓都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