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從酒店開出來的時候，沈青黛還沉浸在剛才那股興奮勁兒裏。
她靠著座椅，看著窗外倒退的霓虹燈，腦子裏一遍遍回放自己在台上的樣子——紅裙子轉成花，音樂震天響，台下那些人目瞪口呆的表情。
想著想著，她沒忍住，笑出聲來。
笑完才意識到車裏還有個人。
她偷偷扭頭看了一眼傅晏辭。
他坐在那兒，看著前方，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車窗外的燈光一道一道劃過他的臉，明明暗暗的，看不清他在想什麽。
沈青黛那點興奮勁兒慢慢涼下來了。
她想起剛才從舞台下來的時候，他站在那兒看她，臉上也是這個表情。
她想起他說“走吧”，拉著她的手往外走，一路穿過那些竊竊私語的人群。
她想起上車之後，他一直沒說話。
壞了。
是不是真給他丟人了？
沈青黛心裏開始打鼓。
她當時光顧著痛快了，壓根沒想那麽多。現在冷靜下來想想，那是慈善晚宴，來的都是什麽人？商界大佬、名流貴婦、還有一堆記者。她倒好，上去跳了個秧歌，唱了個《好運來》。
傅晏辭的臉，估計讓她丟光了。
她偷偷又看了他一眼。
他還是那個表情，看不出喜怒。
沈青黛心想：完了，這是真生氣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車繼續往前開。
沉默。
沉默。
沉默得她渾身不自在。
沈青黛深吸一口氣，決定先發製人。
“傅晏辭。”
他轉過頭看她。
沈青黛說：“要解約就解約，反正我不後悔。”
傅晏辭愣了一下。
沈青黛也不等他反應，一股腦往下說：“我知道我給你丟人了，那種場合不該跳那種舞。但我不後悔。傅雨萱和她媽那副嘴臉你也看見了，就是故意想看我出醜。我當時想，反正我也沒什麽才藝，那就讓她們看看什麽叫真正的才藝。秧歌怎麽了？《好運來》怎麽了？那是咱老百姓的歌，喜慶，熱鬧，聽著就高興。我就是覺得，做人沒必要非得端著，非得裝，非得跟她們一樣假惺惺的……”
她越說越快，說到最後，自己也覺得有點亂。
但她不管了，說都說了。
傅晏辭就那麽看著她，聽她說完。
車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沈青黛。”
她愣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聽他完整地叫自己的名字。
不是“你”，不是“沈小姐”，是“沈青黛”。
三個字，一個一個吐出來，咬得很清楚。
她抬起頭，看著他。
車窗外有燈光閃過，照亮了他的臉。
他側臉線條繃著，眼睛看著她，眼神複雜得嚇人。不是生氣，不是嫌棄，是另一種東西，濃得化不開的那種。
他說：“以後，不許跳給別人看。”
沈青黛張了張嘴：“啥？”
他沒回答。
但他的右手，從兩人座位之間的空隙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幹，很暖。
握得很緊。
沈青黛低頭看著那隻手，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還是看著前方，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但那隻手，一直握著她的，沒鬆開。
沈青黛心裏突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不是高興，不是感動，就是……滿了。
滿得往外溢那種。
她沒說話，也沒抽回手。
就那麽讓他握著。
車繼續往前開。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一道道往後跑。
沈青黛靠著座椅，手被他握著，心裏頭不知道怎麽的，特別穩。
穩得她想就這麽坐一晚上。
回到傅家，車停在門口。
沈青黛下車，傅晏辭也跟著下來。
兩個人站在門口，誰都沒說話。
沈青黛看了看他，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最後她揮了揮手：“晚安。”
傅晏辭點點頭。
她轉身往裏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傅晏辭還站在那兒，看著她。
燈光從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邊。
他站在那兒，沒動，就那麽看著她。
沈青黛突然想跑回去抱他一下。
但她沒有。
她隻是又揮了揮手，然後推門進去。
回到房間，她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裏全是剛才車上的畫麵。
他叫她名字那個聲音。
他看她的那個眼神。
他握著她的手那隻手。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心跳得厲害。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說“以後不許跳給別人看”。
那意思是……
可以跳給他看？
她腦子裏閃過這個念頭，然後就睡著了。
嘴角還帶著笑。
此刻，書房裏。
傅晏辭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明發來的訊息。
“傅總，查清楚了。今晚晚宴上，笑得最厲害的有三個人：李家的二公子，王家的三小姐，還有那個跟表小姐一起起鬨的趙太太。需要做什麽嗎？”
傅晏辭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回了一條。
“記著。以後有機會，還回去。”
發完，他又打了一條。
“還有，明天去找個舞蹈老師。”
陳明秒回：“舞蹈老師？您要學跳舞？”
傅晏辭看著這條訊息，頓了一下。
“定製一雙舞鞋。要軟底的，適合跳那種舞的。”
陳明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回了一個字。
傅晏辭放下手機，繼續看著窗外。
他想起她剛纔在車上的樣子。
說著說著，眼眶紅了，但硬撐著沒哭。
她說“我不後悔”的時候，那個倔勁兒。
她看見他握她的手時，愣住的那個表情。
他心裏有個地方，軟了一下。
不是那種憐憫的軟，是另一種軟。
他也說不上來是什麽。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沙發邊，躺下。
毯子上好像還有她的味道。
他聞著那個味道，閉上眼。
腦子裏全是她剛才的樣子。
她跳舞的樣子。
她說話的樣子。
她愣住的樣子。
他想著想著，嘴角動了一下。
很輕，連他自己都沒注意。
窗外的夜很深。
但他睡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