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黛收到請柬的時候,正在視訊區跟她媽顯擺那盒潤喉糖。
“媽你看,這糖是進口的,一盒好幾百。我昨天嗓子疼,他就讓人送了這個。”
她媽湊近螢幕,仔細端詳那盒糖,然後說:“一盒糖好幾百?金子做的?”
沈青黛笑:“不是金子,是薄荷。”
她媽瞪她一眼:“薄荷能值好幾百?我跟你說,這男的對你有意思,不然能這麽上心?”
沈青黛正要反駁,管家出現在旁邊。
“沈小姐,打擾一下。”
沈青黛抬起頭。
管家雙手遞過來一個信封,燙金的,看著就高階。
“這是下週慈善晚宴的請柬,先生希望您能一同出席。”
沈青黛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
“傅晏辭先生暨夫人”,七個字,燙金的,印在正中間。
她愣了一下。
暨夫人。
這是第一次,她的名字跟他的放在一起。
她媽在視訊那頭看見了,眼睛瞪得老大:“哎喲,暨夫人!閨女,你這是要正式亮相了啊!”
沈青黛沒理她媽,問管家:“這個晚宴,很重要嗎?”
管家點頭:“是年度最重要的慈善晚宴,商界、政界、文化界的人都會出席。先生往年都是一個人去,今年……”
他頓了一下,沒說下去。
沈青黛問:“今年咋了?”
管家微笑:“今年有您了。”
沈青黛看著那個微笑,心裏有點發毛。
這話聽著像好話,但她總覺得沒那麽簡單。
管家走了之後,她媽在視訊那頭興奮得不行:“閨女,你得好好準備!禮服!首飾!發型!一樣都不能少!”
沈青黛說:“媽,我就是去當個影子,站那兒就行了。”
她媽說:“什麽影子?你是傅太太!站那兒就是給人看的!”
沈青黛懶得爭,掛了視訊,拿著那張請柬看了半天。
晚上九點,她去書房。
傅晏辭已經在沙發上坐著了,手裏拿著本書,見她進來,抬頭看了一眼。
她走過去,坐下,開始按。
按了五分鍾,她突然開口。
“那個晚宴,我去幹啥?”
傅晏辭說:“站著。”
沈青黛差點笑出來。
站著。
真不愧是他說出來的話。
她又問:“就站著?不說話?”
傅晏辭說:“有人跟你說話,你就說。”
沈青黛說:“說啥?”
傅晏辭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隨便說。”
沈青黛想了想,又問:“那要是說錯了呢?”
傅晏辭說:“不會。”
沈青黛說:“你咋知道不會?”
傅晏辭沒回答。
沈青黛等了幾秒,看他沒有要說的意思,就繼續按。
按到二十分鍾,他沒睡著。
她停下手:“今天又不困?”
傅晏辭說:“還行。”
沈青黛站起來,準備回去。
走到門口,她回頭。
傅晏辭還坐在沙發上,看著她。
她說:“那個晚宴,需要穿啥?”
傅晏辭說:“陳老師會準備。”
她點點頭,開門出去。
接下來的幾天,沈青黛被陳老師拉著瘋狂準備。
禮服試了七八套,最後選了一條深藍色的長裙,露出肩膀那種。沈青黛穿上之後,站在鏡子前,看了半天。
鏡子裏那個人,頭發盤起來,耳朵上掛著鑽石耳釘,脖子上戴著一條細細的項鏈,裙擺拖在地上,整個人看著跟電視裏那些明星似的。
她有點不認識自己了。
陳老師站在旁邊,滿意地點頭:“很好,這條最適合您。”
沈青黛說:“這裙子是不是太露了?”
陳老師說:“不露,剛好。您肩膀線條好看,應該露出來。”
沈青黛看著鏡子裏那兩個光溜溜的肩膀,總覺得有點不自在。
但她沒說什麽。
晚宴前一天晚上,她給媽媽打了視訊。
媽媽看了看她的禮服,眼眶紅了。
“你爸要是看見你這樣,肯定高興。”
沈青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媽,你哭啥?我就是去站一會兒。”
媽媽說:“站一會兒也得站好看點。明天好好表現,別給東北人丟臉。”
沈青黛說:“知道了媽。”
掛了視訊,她坐在那兒,看著那件禮服,發了會兒呆。
她想起爸爸走那年,她才十九歲。那時候她剛從省隊退役,傷還沒好利索,每天躺在床上,聽著外麵那些追債的人堵在門口罵。
爸爸走的時候,拉著她的手說:“閨女,爸對不住你。”
她說:“爸,你別這麽說。”
爸爸說:“以後的路,得你自己走了。”
她說:“我知道。”
那時候她不知道,以後的路這麽長,這麽難走。
現在她站在這兒,穿著好幾萬的禮服,戴著不知道多少錢的首飾,明天要去參加那個傳說中的慈善晚宴,跟那些電視裏才能看見的人站在一起。
她突然覺得,這一切像做夢似的。
第二天下午五點,沈青黛開始準備。
化妝、做頭發、穿禮服、戴首飾,折騰了兩個多小時。
七點整,她站在客廳裏,等著傅晏辭。
傅晏辭從樓上下來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她站在那兒,深藍色的長裙,頭發盤起來,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燈光照在她身上,麵板泛著微微的光。
他看著她,看了好幾秒。
沈青黛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說:“咋了?哪兒不對?”
傅晏辭說:“沒有。”
他走過來,站在她麵前。
離得很近,近到能聞見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說:“走吧。”
沈青黛點點頭,跟他一起出門。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陳明站在旁邊,看見他們出來,開啟車門。
沈青黛坐進去,傅晏辭從另一邊上車。
車裏很安靜,隻有發動機低沉的聲音。
沈青黛看著窗外,路燈一盞盞往後退。
傅晏辭坐在旁邊,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開口。
“緊張嗎?”
沈青黛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他正看著前方,臉上沒什麽表情。
她說:“還行。”
傅晏辭點點頭。
又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不用緊張。”
沈青黛說:“我知道。”
傅晏辭說:“有我在。”
沈青黛愣了一下。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輕,像是不太習慣說這種話。
但她聽著,心裏突然穩了。
她點點頭,沒說話。
車繼續往前開。
窗外的夜景越來越繁華。
沈青黛看著那些高樓大廈,突然想:這一年,好像也沒那麽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