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黛感冒了。
也不知道是那天在陽台上烤串吹了風，還是這兩天培訓室暖氣不足，反正早上起來的時候，嗓子眼跟塞了團棉花似的，又幹又疼。
她摸了摸額頭，不燙。就是渾身沒勁，腦袋發沉。
早飯她沒下去吃，讓管家幫忙端上來的。喝了半碗粥，又躺回去，迷迷糊糊睡了一上午。
中午醒來，感覺好點了，但還是難受。
陳老師來敲門，問她下午的培訓要不要改天。她說不用，歇歇就行。
下午她窩在視訊區，裹著那條傅晏辭送的圍巾，跟她媽視訊。
她媽一看她那臉色，就急了：“哎呀媽呀，你這是咋了？感冒了？吃藥沒？發燒沒？”
沈青黛說：“沒發燒，吃了藥了，沒事兒。”
她媽說：“那你多喝水，多睡覺，別硬撐。那個傅晏辭知道你病了嗎？”
沈青黛愣了一下，說：“不知道吧，他白天不在家。”
她媽說：“那你告訴他啊，讓他給你熬點薑湯啥的。”
沈青黛哭笑不得：“媽，人家是總裁，哪有空給我熬薑湯。”
她媽說：“總裁咋了？總裁就不會疼人了？”
沈青黛懶得跟她爭，敷衍了幾句，掛了視訊。
晚上她沒什麽胃口，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回房躺著。
躺到八點多，她看了一眼時間。
八點四十。
再過二十分鍾，就該去書房了。
她想了想，拿起手機，給管家發了條訊息。
“叔，跟先生說一聲，今晚我不舒服，按摩先不去了。”
管家秒回：“好的沈小姐，您好好休息。”
她把手機放下，翻了個身，繼續躺著。
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他今晚能睡著嗎？
想了三秒，又把這個念頭搖出去。
管他呢。
她都病成這樣了，還管別人睡不睡得著？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睡覺。
晚上九點，書房。
傅晏辭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本書，看著門口。
等了幾分鍾，沒人來。
他又等了幾分鍾，還是沒人來。
他放下書，拿起手機。
沒有訊息。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開啟門，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空蕩蕩的，沒人。
他站了兩秒，又關上門，回到沙發上坐下。
拿起書，看不進去。
放下書，拿起手機。
還是沒有訊息。
他想了想，給管家發了條訊息。
“她呢？”
管家秒回：“沈小姐感冒了，今晚不過來了。”
傅晏辭盯著那行字，愣了幾秒。
感冒了？
他想起昨晚她走的時候，好像咳了一聲。
他沒在意。
現在想想，那一聲咳，可能就有問題了。
他又問：“嚴重嗎？”
管家說：“應該不嚴重，下午還跟家人視訊來著。”
傅晏辭看著這條訊息，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門口，又走回來。
最後他拿起手機，給陳明發了條訊息。
“退燒藥，感冒藥，咳嗽藥，都買一份。明天一早送過來。”
陳明秒回：“好的傅總。是給您還是給沈小姐？”
傅晏辭沒回。
他放下手機，躺到沙發上。
睡不著。
不是因為失眠，是因為少了什麽。
他躺在那兒，聽著外麵的動靜。
走廊裏偶爾有腳步聲，是管家的。然後安靜了。
樓下好像有什麽聲音，聽不清。
她應該在房間裏。
他想去看看。
但去看什麽？
他又不是醫生。
去了能幹什麽？
他躺在那兒，翻來覆去，怎麽躺都不對。
最後他坐起來，穿上拖鞋，開門出去。
走廊盡頭，她的房間門關著，門縫底下透出一點光。
他走過去，站在門口。
站了好一會兒。
抬起手，想敲門。
又放下。
又抬起手。
又放下。
他站在那兒，像個傻子似的。
最後他沒敲門。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是剛才讓管家拿來的，感冒藥。
蹲下，把盒子放在門口。
然後站起來，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退回來。
把盒子往裏推了推，貼緊門縫，怕被路過的人踢走。
然後他快步走回書房，關上門。
靠在門上，心跳得有點快。
活了三十多年，頭一回幹這種事。
跟做賊似的。
他站了一會兒，走回沙發，躺下。
這回睡得著了。
沈青黛是被渴醒的。
半夜兩點多，她爬起來找水喝。
床頭櫃上的水杯空了，她迷迷糊糊下床，準備去倒水。
走到門口，一腳踢到什麽東西。
低頭一看，一個小盒子。
她愣了幾秒，彎腰撿起來。
感冒藥。
盒子上貼著一張便簽，沒寫字。
她站在那兒，拿著那盒藥，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開啟門，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空蕩蕩的，沒人。
她低頭看著手裏那盒藥，心裏突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昨晚八點多，她給管家發訊息說不過去了。
想起剛才門口那盒藥。
想起管家那句“先生讓我轉告您”——不對，這回不是管家。
是他自己來的。
她蹲下去，把藥放在門口的，還往裏推了推，怕被人踢走。
跟她當初放褪黑素一樣。
她突然笑了。
這人，真有意思。
關心人都不會好好說，非得跟做賊似的。
她拿著那盒藥，回到床邊坐下。
開啟盒子，裏麵有退燒藥、感冒藥、咳嗽藥，還有一盒潤喉糖。
整整齊齊碼著。
她拿起那盒潤喉糖，看了看說明。
“適用於咽喉不適、幹癢疼痛。”
她嗓子正好疼。
她撕開一顆，放進嘴裏。
涼的，甜的，帶著點薄荷味兒。
她含著那顆糖，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
心裏暖洋洋的。
第二天早上，沈青黛起來的時候，感覺好多了。
不知道是藥管用了，還是那顆潤喉糖管用了。
她洗漱完，換好衣服，下樓吃早飯。
傅晏辭已經在餐廳了，坐在主位上，低頭看手機。
她走過去，坐下。
開始吃飯。
吃到一半，她偷偷抬眼。
傅晏辭沒看她，正低著頭吃東西。
她想了想，開口說：“那個藥，收到了。謝謝。”
傅晏辭筷子頓了一下。
沒抬頭，沒說話。
就那麽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吃。
沈青黛看著他，突然想逗逗他。
“你怎麽知道我感冒了？”
傅晏辭沉默了兩秒，然後說：“管家說的。”
沈青黛說：“哦。”
她又說：“那藥是你讓管家買的，還是你自己買的？”
傅晏辭又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有什麽區別嗎？”
沈青黛說：“有啊。管家買的就是公事公辦，你自己買的就是……”
她故意沒說下去。
傅晏辭抬起頭，看著她：“就是什麽？”
沈青黛笑了，眼睛彎彎的：“就是你自己想買的唄。”
傅晏辭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吃。
但沈青黛看見了，他耳朵有點紅。
她沒再說話，低頭吃飯。
但嘴角那個弧度，怎麽也壓不下去。
晚上九點，她去書房。
感冒還沒好利索，但按個摩應該沒問題。
傅晏辭已經在沙發上坐著了，見她進來，抬頭看了一眼。
她走過去，坐下，準備上手。
他突然開口。
“不用了。”
沈青黛愣了一下：“不用？”
傅晏辭說：“你病著。”
沈青黛說：“沒事兒，好得差不多了。”
傅晏辭說：“回去休息。”
沈青黛看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她站起來，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
傅晏辭還坐在沙發上，看著她。
她笑著說：“傅晏辭，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挺招人稀罕的？”
傅晏辭愣住了。
沈青黛開門出去，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站在門口，聽見裏麵沒什麽動靜。
她笑了笑，走了。
躺在床上，她想起剛才那句話。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挺招人稀罕的？”
她怎麽就說出去了？
臉有點燙。
不知道是感冒燒的，還是別的什麽。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但嘴角那個笑，怎麽也藏不住。
此刻樓上的書房裏，傅晏辭還坐在沙發上。
一動不動。
腦子裏反複轉著那句話。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挺招人稀罕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哪樣？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笑得彎彎的，特別好看。
他躺下去，蓋上毯子。
毯子上好像還有她留下的味道，淡淡的，說不上來是什麽。
但他聞著，心裏特別安穩。
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