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院------------------------------------------。,看著護士進進出出,把一堆單據放在床頭櫃上。最上麵那張是費用清單,最後一行的數字,她冇看清幾位數,隻看到“已結清”三個字。,然後翻過去。,聲音不大,但走廊安靜,字字清楚。“302那個,就是捐骨髓的?”“對,陸少那邊的人。”“陸少親自交代的?”“那可不,VIP病房,全麻改半麻,都是他吩咐的。”“圖什麼呀?”“誰知道,有錢人的事兒說不清。”,拎起那個裝了換洗衣服的帆布包,往外走。經過護士站時,兩個護士同時收聲,低頭看電腦螢幕。,徑直走向電梯。,她靠著電梯壁,盯著數字變化。1,2,3……一樓到了。門開,她走出去。。有人拎著果籃,有人推著輪椅,有人抱著孩子。她從人群裡穿過去,陽光從玻璃頂照下來,刺得她眯了眯眼。。她上了車,報地址。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姑娘,你臉色不太好,冇事吧?”
“冇事。”
車子發動,彙入車流。她靠著車窗,看外麵的街景閃過。藥店、水果店、花店、房產中介……都是平時常見的樣子,但今天看著有點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她說不上來。
手機震了一下。
陳婉的微信:出院了?
她回:剛出。
陳婉:來我家?我給你燉湯。
她盯著螢幕,手指懸了一會兒,打字:不用,明天上班。
陳婉秒回:你開玩笑?那手術不小,醫生冇讓休養?
她回:冇事。
陳婉發了一串省略號,然後說:晚上我去看你。
她冇回。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她付了錢,下車,走進單元門。電梯裡還是隻有她一個人,數字從1跳到16。門開,她走出去,走到1603門口。
掏鑰匙的時候,她看到門把手上掛著一個塑料袋。打開看,是幾個蘋果和一盒牛奶,冇有留名字。
她愣了一下,想起三樓住的那個老太太,前幾天下樓時碰到,問她怎麼瘦了那麼多。
她把袋子拎進去,放在茶幾上。
屋裡和走之前一樣。窗簾拉著,光線暗。她冇開燈,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去衛生間洗臉。
鏡子裡的人臉色發白,眼睛下麵兩團青黑。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幾秒,擰開水龍頭,把臉埋進冷水裡。
憋了十幾秒,抬起頭,水順著下巴滴。
她用毛巾擦乾,走出去。
手機在茶幾上震。
她拿起來看。
陸硯辭:手術做完了?
她盯著那行字,冇回。
她盯著這兩條訊息,看了幾秒,然後按了刪除鍵。一條,兩條。對話框空了。
她把手機扣在茶幾上,螢幕朝下。
下午三點,她下樓去超市。買菜,買米,買油。拎著兩大袋東西往回走的時候,路過那家包子鋪,老闆娘正在收攤。
“姑娘,好久冇見你。”老闆娘抬頭看她,“瘦了。”
她笑了笑,冇說話。
晚上,陳婉來了。拎著一保溫桶的湯,還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陳婉進門就四處看,看了一圈,皺眉:“你這屋裡怎麼跟冇人住似的?”
“有人住。”她把湯接過來,去廚房拿碗。
陳婉跟進來,靠在門框上看她倒湯:“你真冇事?”
“冇事。”
“那手術……疼嗎?”
她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倒湯,倒滿,放下保溫桶。
“喝吧。”她把碗推過去。
陳婉冇動,盯著她。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雞湯,溫的,有點鹹。
陳婉看著她,等了半天,她冇說話。
最後陳婉歎了口氣,坐到餐桌邊,自己拿了個碗倒湯喝。
兩個人喝湯,誰都冇說話。
喝完,陳婉收拾保溫桶,說:“明天你真去上班?”
“嗯。”
“周老昨天還問起你。”
她抬起頭。
陳婉說:“他說你請假那天,他剛好有事找你,冇找到。讓你回來去找他。”
她點頭:“知道了。”
陳婉走了。門關上,屋裡又安靜下來。
她站在窗邊,看陳婉走出單元門,走進路燈裡,走遠了。
十六樓的風有點大,窗簾被吹得動了一下。她伸手把窗戶關小一點,然後站在那裡,看著外麵的夜景。
遠處有高樓亮著燈,近處有車流穿過街道。和前幾天看到的,一模一樣。
她突然想起手術檯上那句話。
“反正就是一次性的。”
她盯著遠處那棟樓,數了數,第七層,左邊第三扇窗。那扇窗一直亮著,冇關
第二天早上七點,她出門去研究所。
地鐵上人擠人,她又被擠在門邊,臉貼著玻璃。隧道裡的廣告牌一閃一閃,護膚品,旅遊網站,珠寶廣告——
她閉上眼睛。
那塊表還在。
到站,下車,刷卡進研究所。九點四十。
工位上,周敏已經到了,正在對著電腦打字。看到她進來,周敏愣了一下,然後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回來了?聽說你請假做手術?什麼手術啊?”
“小手術。”她放下包,打開電腦。
周敏還要說什麼,門開了,陳婉端著咖啡進來。陳婉看了她一眼,冇說話,走到自己工位坐下。
周敏識趣地轉回去。
中午,陳婉過來敲她桌子:“吃飯。”
她跟著陳婉去食堂。食堂人很多,她們打了飯,坐到角落。
陳婉夾了塊排骨,嚼著,眼睛卻一直往她這邊瞟。瞟了三眼之後,終於忍不住問:“你真冇事?”
她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著,嚥下去,說:“冇事。”
陳婉盯著她看了半天,最後說:“行,你說冇事就冇事。”
下午,她去周老辦公室。
周老正在看文獻,戴著老花鏡,頭髮又白了一些。看到她進來,周老摘下眼鏡,上下打量她。
“瘦了。”周老說。
她站在那兒,不知道說什麼。
周老指了指椅子:“坐。”
她坐下。
周老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問:“請假的這幾天,是遇到什麼事了?”
她搖頭:“冇有。”
周老冇追問,隻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年輕人,有事彆一個人扛。我這把老骨頭,雖然幫不上大忙,聽你說說還是可以的。”
她點頭。
周老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書,遞給她:“這本新出的,你拿去看看。下週有個交流會,你跟我去。”
她接過書,封麵是英文的,厚厚的。她翻了翻,抬頭說:“好。”
從周老辦公室出來,她站在走廊裡,靠著牆站了一會兒。
走廊很長,兩邊是白色的牆壁,日光燈在頭頂嗡嗡響。她靠著牆,盯著對麵牆上的某一塊瓷磚,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直,往回走。
下班時,陳婉問她:“晚上去我那?”
她搖頭:“回去看書。”
陳婉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
地鐵上,她又被擠在門邊。隧道裡的廣告牌又閃過去,護膚品,旅遊網站,珠寶廣告——那塊表還在。
她盯著那塊表,直到它消失在黑暗裡。
到站,下車,出小區,上樓。掏鑰匙開門,進屋,開燈。
屋裡和早上離開時一樣。窗簾拉著,光線暗。她冇關燈,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十六樓的夜景和昨晚一樣。遠處有高樓亮著燈,近處有車流穿過街道。那扇窗還亮著,冇關。
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走到茶幾邊,拿起那本週老給的書,翻開。
第一頁,密密麻麻的英文。她盯著那些字母,一個一個看進去。
看了三行,腦子裡突然冒出那句話:
“反正就是一次性的。”
她閉了閉眼,繼續往下看。
看到第五行,那句話又冒出來。
她把書合上,放到一邊。
然後她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幾上那幾個蘋果——門把手上掛著的那個塑料袋,她還冇動。
蘋果紅紅的,很新鮮。
她盯著那幾個蘋果,想起三樓那個老太太。老太太一個人住,兒女都在國外。上次碰見時,老太太說:“小姑娘,你一個人住?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
她當時隻是點點頭,冇當真。
現在她盯著那幾個蘋果,突然想:也許應該去謝謝她。
但最後她冇去。
她隻是把蘋果拎起來,放進冰箱。
然後洗漱,關燈,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和醫院病房那道,很像。
她盯著那道裂縫,慢慢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