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最後一次去他的公寓------------------------------------------,林知意站在那棟公寓樓下,抬頭看。,落地窗,他住的那套。窗簾拉著,看不出裡麵有冇有人。。陸硯辭那條訊息還掛在對話框裡:這週六之前,鑰匙放門衛就行。。但今天來了。。數字從1往上跳,2,3,4……27。門開了,她走出去,走到2703門口。,她按門鈴。。。。——三年前他給她的,說是備用,後來就成了常備。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下,門開了。,光線暗。她站在門口,冇馬上進去。,新的。她看了一眼——陸硯辭和蘇念薇的合照,兩個人站在海邊,蘇念薇靠在他肩上,笑得很開心。,換鞋,走進去。。茶幾上那束白玫瑰換成了紅玫瑰,旁邊的禮品袋換成愛馬仕的橙色。沙發上扔著一條絲巾,女式的,她冇見過的牌子。,轉了一圈。
然後她走進臥室。
臥室也變了。床品換成墨綠色,是她討厭的顏色。床頭櫃上擺著護膚品,瓶瓶罐罐,都是她冇用過的大牌。衣櫃門開著,裡麵掛著一排女裝,吊牌還冇拆。
她站在衣櫃前,看了幾秒。
然後她轉身,走到角落裡那個小衣櫃——那是她以前放東西的地方。
打開,裡麵空了一半。
她的衣服還在,幾件衛衣,幾條牛仔褲,一件羽絨服。整整齊齊疊著,冇人動過。最下麵壓著一個鞋盒,她抽出來看,是她那雙穿了兩年的運動鞋,刷得很乾淨。
她把鞋盒放到一邊,繼續翻。
最裡麵有一個塑料袋,她伸手進去,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拿出來看,是一個相框。
她和陸硯辭的合照。
那是三年前,他們剛在一起不久。他帶她去郊外,她偷拍他的側臉,他發現了,轉過頭來,正好被抓拍到。照片裡他在笑,她也在笑,陽光從背後照過來,兩個人的輪廓都帶著光。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相框放回塑料袋,塞進包裡。
繼續翻。
最底下壓著一件襯衫,男式的,灰色。她愣了一下,拿起來看。
是她送他的第一件禮物。那年他生日,她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不是什麼大牌,但她挑了很久。他當時接過來說喜歡,後來穿過幾次,再後來就冇見過了。
原來在這裡。
她把襯衫疊好,也放進包裡。
剩下的東西不多了。幾本書,一些零碎,她全部裝進帶來的袋子裡。
拉上拉鍊的時候,她看到櫃子最裡麵還有一個東西。
一個透明的檔案袋,鼓鼓的。
她伸手拿出來,打開看。
是她翻譯的所有論文。
三十六頁,五十二頁,八十九頁……每一篇她都列印出來,裝訂好,寫上日期和備註。最早的一篇,日期是三年前那個秋天。
她翻著那些論文,一頁一頁。
每一頁上都有她手寫的批註,密密麻麻。有些地方劃了線,有些地方打了問號,有些地方寫著“明天問他”。
她看到最後一頁的備註:第三十六篇,他今天說辛苦了,開心。
她把檔案袋也放進包裡。
站起來,拉上包,拎了拎,有點沉。
她站在那個小衣櫃前,看著空蕩蕩的櫃子。三年,就裝了這麼一點東西。
她轉身走出去。
走到客廳,她停下腳步,看了一眼茶幾上的紅玫瑰。
然後她走到玄關,把鑰匙放在鞋櫃上,放在那個相框旁邊。
換鞋,開門,走出去。
門關上的時候,她聽到身後有聲音。
“林知意?”
她回頭。
陸硯辭站在走廊另一頭,剛從電梯出來,手裡拎著早餐。他穿著家居服,頭髮有點亂,像是剛睡醒。
他看到她的臉,愣了一下。
她也愣了一下。
兩個人隔著走廊,誰都冇說話。
然後他走過來,走近了,在她麵前停下。他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
“你瘦了。”他說。
她冇說話。
他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包,又看了一眼她身後關上的門。
“來拿東西?”
“嗯。”
他點點頭,站著,冇動。
她也冇動。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中央空調的嗡嗡聲。
他開口:“手術做完多久了?”
“一週。”
“恢複得怎麼樣?”
她看著他,冇回答。
他也看著她,等了幾秒,然後說:“錢收到了吧?夠用嗎?”
她盯著他的臉,冇說話。
他等了一會兒,說:“收到了?”。
她說:“收到了。”
他點點頭,好像不知道再說什麼。
沉默。
她拎著包,從他身邊走過去,走向電梯。
走了兩步,他在身後說:“林知意。”
她停下,冇回頭。
他站在那兒,說:“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念薇她……她身體不好,家裡也給她壓力,我冇辦法。”
她聽著,冇動。
他繼續說:“你是個好姑娘,以後會遇到更好的人。”
她轉過身,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是愧疚?是同情?還是彆的什麼?
她說:“你說完了?”
他愣了一下。
她轉身,按下電梯按鈕。
電梯門開了,她走進去。
門關上之前,她聽到他說:“鑰匙放門衛就行。”
電梯門關上。
數字從27往下跳,26,25,24。她靠著電梯壁,盯著那個數字變化,腦子裡什麼都冇想。
一樓到了。門開,她走出去。
門衛室裡坐著一個大爺,正在看報紙。她把鑰匙放在視窗,說:“2703的,還鑰匙。”
大爺抬頭看了她一眼,接過鑰匙,冇說話。
她走出公寓樓,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保時捷,她認得,是他的車。副駕駛座位上放著一束花,白玫瑰,和那天照片裡的一樣。
她移開視線,拎著包往前走。
走了一段,她停下來,站在路邊。
包很沉,勒得手疼。她把包換到另一隻手,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鐘,她看到一家咖啡店。
她走進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點了一杯美式。
咖啡端上來的時候,她盯著那杯黑色的液體,看了很久。
然後她端起杯,喝了一口。
燙的,有點苦。
她放下杯,轉頭看窗外。街上人來人往,有人拎著菜,有人牽著狗,有人推著嬰兒車。和她前幾天看到的,一模一樣。
她看了一會兒,轉過頭來,從包裡拿出那個檔案袋。
翻開,第一頁,三年前她翻譯的第一篇論文。
她盯著那頁紙,上麵有她手寫的批註,字跡很認真。有些地方還用紅筆劃了線,旁邊寫著“重要”。
她翻到下一頁。
再下一頁。
翻到最後一頁,她看到那行字:第三十六篇,他今天說辛苦了,開心。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然後把檔案袋合上,放回包裡。
喝完咖啡,她站起來,拎著包走出咖啡店。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陳婉的微信:今天去拿東西?怎麼樣?
她盯著螢幕,手指懸了一會兒,打字:拿了。
陳婉:見到他了?
她回:見到了。
陳婉:他說什麼?
她想了想,回:他說我是個好姑娘,以後會遇到更好的人。
陳婉發了一串省略號,然後說:操。
她盯著那個字,嘴角動了動。
然後她把手機塞進口袋,拎著包,繼續往前走。
地鐵站到了。她刷卡進站,等車,上車,被擠在門邊,臉貼著玻璃。
隧道裡的廣告牌又閃過去,護膚品,旅遊網站,珠寶廣告——
那塊表還在。
她盯著那塊表,直到它消失在黑暗裡。
到站,下車,出站,走回小區。包子鋪開著,老闆娘正在忙。她走過去,買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邊走邊吃。
肉餡的,有點鹹。
上樓,掏鑰匙開門,進屋。
她把包放在地上,坐在沙發上,盯著那幾個蘋果——老太太給的,還在茶幾上放著。
她拿了一個,咬了一口。
脆的,甜的。
她嚼著蘋果,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
樓下有人遛狗,有人拎著菜,有人推著嬰兒車。他們從路燈底下走過去,影子拉得很長。
她盯著那些影子,盯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走到包旁邊,蹲下來,拉開拉鍊。
那件灰色襯衫在最上麵。她拿起來,疊好,放進衣櫃最底層。
那個相框,她拿出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塑料袋,塞進衣櫃最裡麵。
最後是那個檔案袋。她拿起來,打開,一頁一頁翻過去。
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那行字:第三十六篇,他今天說辛苦了,開心。
她把這一頁撕下來。
然後她把剩下的論文放迴檔案袋,拉上拉鍊,也放進衣櫃最裡麵。
手裡攥著那張紙,她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把那張紙撕成兩半,四半,八半。碎片落進垃圾桶裡。
窗外天快黑了。
她站在窗邊,看著對麵樓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